第四日下午魏姎去求了一挂签文,手里拿着解注,扫了两眼,并未去找师傅求解,直接离开了。
细细临摹,吹干了字迹,六月识字不多,只觉得字迹写的不错,魏姎转头看了一眼六月。
“你说,顾绿芙算不算一个好人?”
六月立即摇头,“奴婢觉得顾小姐飞扬跋扈算不得一个好人,还曾经欺负过小姐,而且……”
六月犹豫了片刻,没敢说,当年魏怀瑾下狱,本来定了是贬为庶民,后来又被收押关起来,人人都知道是顾尚书的手笔,顾尚书和魏怀瑾一直都是死对头。
欺负过大房的人,都不是好人,这是六月的认知!
魏姎微微笑,犹豫了片刻,提笔重新写了一份,“你说的对,若是易地而处,那位未必会手下留情。”
六月一脸迷茫,她不明白魏姎究竟要做什么。
此时雪团回来了,冲着魏姎喵喵叫了两声,魏姎抬手,雪团朝着魏姎飞奔而来,落在魏姎的双膝上,一脸郑重。
魏姎淡笑不语,早早休息了,天不亮就醒了,却并未和往日一样去千里池,而是焚香静坐,在禅房里抄写经书。
……
顾夫人带着顾绿芙,以及顾家几个小姐来天山寺给顾家老太爷添香油,供奉长明灯。
顾绿芙一袭娇俏鹅黄色长裙,走在顾家几个小姐前面,尖尖的下巴沁出一抹倨傲,嘴角略带淡笑,珠钗环绕,明眸润唇,巧笑倩兮,端庄高贵,文静优雅。
“太后近日身子抱恙,你可要诚心祈福,太后待你不错。”顾夫人一身棕红,端庄不失贵气,姿态大方,容貌保养极好,眉眼带着笑意,不难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
顾绿芙点点头,“母亲放心,女儿知道。”
“太后一直疼爱大姐姐,等大姐姐及笄还要册封封号,这可是臣女中的头一份。”
“那是大姐姐的福气,说不定将来还有更大的福气在后头呢。”
顾家几个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奉承顾绿芙,顾绿芙下巴一抬,略有些轻蔑的看向了几个庶妹,“你们都是顾家女,将来自然也差不了,只要安安分分即可。”
“大姐姐说的是,我们都记着呢。”
几个庶出哪敢反驳顾绿芙,面上一丝一毫的不满都不敢表现,努力迎着微笑。
顾夫人的目光从来都不在几个庶出身上,拉着顾绿芙进殿,对着金身佛像三跪九拜,焚烧三炷香,又听了一会经书,添了不少香油钱,紧接着又去整理长明灯一事。
顾绿芙一直跟着顾夫人身后。
“难得来抽一个签文,竟是这样。”
背后也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顾家几个庶女眼巴巴的看着顾绿芙,“今儿是慧文大师解签文,难得来一次……”
顾绿芙拧眉,又看了一眼顾夫人正在忙着,微微颌首,几个庶出才敢去摇签文,每人一次,有上上签,上中签,下下签,都被占着了。
“二姐姐要问什么呀?”
顾家二小姐小脸一红,喃喃着说了两个字,姻缘,不远处的顾绿芙闻言嘴角翘起了一抹讥讽。
“二小姐将来的夫婿必定是个达官显贵,二小姐姻缘美满……”
听这话,顾绿芙脚下一动,迈开腿朝着那边走去,顾家三小姐立即将手里的摇卦签递给了顾绿芙,“大姐姐身份尊贵,不如也摇一支吧。”
顾绿芙犹豫了片刻,伸手去接,闭着眼摇了一卦,哐当哐当,正摇着,不远处一个小姐嗷的一声叫出来,“呀!”
猛然一声尖叫,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顾绿芙侧目回头,雪团正在嘴里叼着一支签文往地上一丢,用爪子将原本的签文踢到桌子底下,一溜烟的钻入了桌子角,速度极快,解签文的师父坐在桌子后面,足有半腰高,并未瞧见雪团。
“是我脚扭了一下。”那小姐脸红,揉了揉脚踝。
众人回眸,顾绿芙收回视线捡起地上的签文,递给了解注师父,解注师父瞧了一眼,眉头一拧。
顾家几个庶女忍不住好奇,“师父,我家大姐姐这一签究竟如何?”
顾绿芙信誓旦旦的看向了解注师父,并不言语,她是顾家嫡长女,身份尊贵,怎么会被一个小小庶出比较下去?
“顾小姐稍等,我去找一找签文批注。”
“这是有什么不妥吗?”顾绿芙问。
解注师父摇头,“这倒不是,只是这一签从未有人抽到过,我也从未解过。”
“大姐姐果然贵不可言。”顾家几个庶女立即捧着顾绿芙转,顾绿芙眼皮却跳了跳,这种签文,处于两极之端,要么极贵,要么极不详,只是四周还有不少人瞧着,顾绿芙也不好直接离开,耐着性子等了一会。
片刻后,解注师父脸色有些难堪,顾绿芙心里咯噔一沉,小脸略显苍白,“师父,这究竟是何意?”
“这……”
解注师父越是犹豫,声旁的几人越是好奇,竖起耳朵凑了过来关注这一边。
“顾小姐的命运自然是极贵的。”
听这话,顾绿芙笑了,她就知道自己是极贵的,撇了一眼顾家二小姐,顾家二小姐立即会意,压低了声音又问,“那将来夫婿如何?”
解注师父压低了声音,“根据签文所显,必有帝王之相。”
顾家几人猛然一愣,就连顾绿芙也有些不可思议,怔了一会,随即狂喜不止。
“也就是说我大姐姐将来……”
“三丫头!”顾夫人铁青着脸赶来,及时喝住了正要开口问话的顾三小姐,顾三小姐对上了嫡母凌厉的眼神,吓的一哆嗦,哪还敢再问什么,垂头不语。
顾绿芙面带笑意的看向了顾夫人,顾夫人拉着顾绿芙,“赶紧去一趟千里池,把鱼放生了,下午咱们回府。”
“这么着急?”顾绿芙诧异,原本定好了,还要住几日的,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看着顾夫人的脸色,顾绿芙也不敢再问。
顾夫人对着解注师父微笑,“小女顽劣,叨扰了,一会顾家还会给寺里捐赠一笔银子,还望师父做个见证。”
“阿弥陀佛。”解注师父双手合十,连连道谢。
顾夫人这才带着几人离开了大殿,顾绿芙紧跟其后,一路小跑才能追得上顾夫人的步伐。
余下的几个庶出更不敢多言了,默默跟着,心里却想着刚才的签文。
千里池四周也有不少人正在放生,顾夫人命人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鱼放生在千里池中。
却不想在此刻,水里的鱼儿极快的朝着顾夫人这边赶来,绕成了一个大圆圈,众人连连惊奇。
“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奇景呢。”
“可不是,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是第一次见着呢,瞧鱼头的方向都是冲着顾家那边的。”
“是顾家!”
顾夫人愣了,有些不知所措。
仅仅是一瞬间,鱼儿像是跃龙门一样在水里跳跃,翻滚,顾夫人脸色发紧,二话不说带着顾绿芙就离开了。
前脚刚走,鱼儿又恢复了常态,就像刚才那一幕并没发生一样。
“顾家走了。”
“这倒是稀奇了。”
顾家下山的功夫,头顶上还有几只鸟儿在盘旋,纷纷落在了顾家的马车顶上,直到一个时辰后才挥了翅膀离开,这一幕被不少人瞧见了,不到半日的功夫,顾家就成了京都城老百姓提过最多的人家。
“顾家的女婿有帝王之相,顾家女儿要做皇后啊!”
“是那位顾家嫡长女吧。”
“就是她,我家亲戚在侯府里做老嬷嬷,亲眼看着大师父给算的命,极贵之相,后半句话还没说完,顾夫人就把顾家大小姐给带走了。”
“听说长得极漂亮,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不过想想也是,顾尚书是何等的聪慧,文武状元出身,教养出的女儿又怎么会差了。”
顾家
顾夫人听着下人的汇报,脸色阴沉,顾绿芙嘴角带笑,翘起得意之色,不止如此,顾家几房也纷纷派人过来打探,顾夫人揉了揉眉心。
“母亲愁什么?”顾绿芙上前安抚顾夫人,这不是好事么。
“极贵之相,你有凤命在身,会惹来多少麻烦你知不知道?”顾夫人语重心长的说,早知道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带着顾绿芙去天山寺。
顾绿芙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不解的看向了顾夫人,“母亲,这话怎么说?”
“傻孩子,你若是能母仪天下,母亲自然是高兴,可你和萧二皇子的婚事还没定下来,传出这样的名声,众所周知萧二皇子是个甘于平庸,在北缙的皇子中,势力最弱,北缙帝最不可能立的就是萧二皇子,你却是凤命,未见得就是一桩好事。”
顾夫人眼皮跳了跳,哪个女子愿意背负着这样重的名声,这不是平白无故惹人猜忌吗。
顾绿芙小脸煞白,“母亲……”
“听你父亲回来怎么说吧。”
原本还想着压一压,哪成想,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天降异象,瞒都瞒不住。
“萧二皇子也未必做不成北缙皇帝,当今圣上不就成了皇帝吗,萧二皇子也可以。”顾绿芙小声说。
“芙儿!”顾夫人冷着脸,“你素来冷静,今儿也被冲昏了头脑不成,萧二皇子要了你就要背负着随时谋反的罪名,你以为萧二皇子还能和你成婚吗,这种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
被顾夫人这么一吓唬,顾绿芙立马老实了,也不敢多言。
焦急的等了一个时辰左右,顾尚书顾知彦急匆匆赶回来,紧绷着脸,缓缓开口,“刚才萧二皇子已经进宫去求皇上了,免除这一桩婚事,太后执意要将你许配给萧二皇子,皇上和太后起了争执,皇上一怒之下打死了好几伺候的。”
顾绿芙心里咯噔一沉,蹭的一下站起身,“父亲,怎么会这么严重?”
顾知彦端起一杯茶猛的灌入一大杯,他跟了皇上年头也不短了,当初皇上登基,顾知彦第一个下跪拜见,和魏怀瑾截然相反,南梁帝直接封了顾知彦做六部之首,魏怀瑾则直接入狱。
这么多年顾知彦一直小心翼翼,偏顾绿芙入了昭明太后的眼,时不时的宣入宫,顾知彦也没当回事,只是个女儿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顾知彦自己却极少去慈和宫,只有顾夫人去拜见,也极是小心。
这么多年安然无恙,谁料瑾王妃竟起了心思,要把顾绿芙许配给萧湛,顾知彦私底下已经向南梁帝透过话了,南梁帝也没给过明确的态度。
“皇上好不容易坐上那位位置,容不得有旁人觊觎,萧二皇子是瑾王妃的亲侄儿,同出北缙,算是自家人了,你若嫁给萧二皇子,顾家算什么?”
顾家也不可能会被南梁帝宽厚,下场不比魏家大房好到哪去。
“皇上……”顾绿芙喉咙发紧,这么说她不能嫁给萧湛了吗,她不甘心,“咱们顾家一派忠诚,我若嫁给萧二皇子,一定不会和瑾王府有什么牵扯,必定是效忠皇上的。”
“效忠皇上,得罪的是另外两个。”顾知彦慢悠悠开口。
顾绿芙噎了。
效忠皇上,昭明太后和瑾王府却不会轻易放过顾家,再说南梁帝未必信得过顾家。
顾知彦深吸口气,从未有过如此疲惫。
“这婚事还没成,萧二皇子这么着急进宫去见皇上,这不是火上浇油吗。”顾夫人叹气,还没谱的事儿呢,怎么就这么急着撇清自己,顾知彦却能理解,“萧二皇子只是邻国质子,不被北缙帝所喜,又在南梁,处境艰难,况且萧二皇子一向都不愿掺和这种琐事的。”
听自家父母的口气,这门婚事一定是不成的了,顾绿芙心里说不出的失望,脑海中不仅想起了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上次顾家被太后举荐要娶贤贵妃一事,已经让皇上眼里进了沙子,如今又闹出了这种事。”顾知彦发愁。
一提这个顾夫人心里也有气,她压根就没看中贤贵妃,是太后硬逼着她答应的。
这次顾绿芙和萧湛的事,更没有问过顾夫人的意见,直接和瑾王妃商议好的,顾夫人的一双儿女都由不得自己,这口气憋在心里,没法撒出去,若是事儿成了,顾夫人还能消消气,结果只留下一大摊子乱麻,顾夫人心里堵得慌。
“那眼下咱们该怎么办?”顾夫人看向了顾知彦。
顾知彦犹豫了一会,才说,“等吧,听皇上的吩咐。”
顾绿芙紧抿着唇,脑海里却想着下一个有机会坐上皇位的青年才俊。
……
天山寺
魏姎将早上抄写的经书一一收纳,六月紧绷着身子,粗喘着气,魏姎看向了六月,“这是怎么了?”
“小姐,外面都说顾家小姐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可……”
魏姎淡淡哼了一声,没让顾家出个皇帝就不错了,“收拾吧,一会咱们回府了,把寺里的事忘了,谁也不准提起。”
“是!”六月忙不迭的点点头。
收拾好了包裹,路过大殿,指尖还有一卦签文,路过解签处,犹豫片刻还是递给了解注师父。
解注师父瞧了一眼,“不知小姐要问什么?”
“姻缘。”
“按签文所示,小姐的姻缘有些坎坷,命中注定无子,且后半生不顺遂,飘零在外,被亲人所弃。”
“什么!”六月不可思议的瞪大眼,她家小姐的命运怎么会这么惨?
魏姎眼皮一抬,一点都没有生气就,反而淡笑,“多谢师父。”
“小姐这一签也可化解……”
“不必了,我相信师父的话。”魏姎起身就走,并未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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