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孙君临
正当我们吃的欢的时候,玄关被拉开了,走近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脸是病态的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点。
他看见这趴了一桌子的人,愣了一愣,但是转瞬即逝,随后便是淡淡地开口:“你怎么……把他们都灌倒了。”和展洗尘电话里的声音一样,甚至都没用疑问的语气,应该就是孙君临。
陈七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嘴里塞肉,声音含含糊糊的:“爷乐意。”
孙君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拖沓着脚步走到了桌子边上坐了下来。他不急不缓地夹了些白菜放在了火锅里,又扔了些青菜和海带。陈七当场就不乐意了,嚷嚷着:“嘛呢嘛呢,个死孩子扔那么多菜,待会肉味都没了。”
孙君临连筷子都没抖,倒也是不继续添菜了,只把面前的一盘羊肉倒了进去,陈七也就没再提意见。
羊肉熟的快,颜色一变,孙君临就夹了一块进碗里,哪想陈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筷子伸进了他的碗里,把那块还刚刚落进孙君临碗里的羊肉给夹走了。
孙君临对陈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骂道:“你才嘛呢,打认识你就这臭毛病,神经病。”虽然孙君临嘴里这么骂着,但也没有制止。
但当陈七第二次把筷子贼溜溜地伸过来的时候,孙君临迅速地把碗举了起来,挪向了身后,陈七嗤了一声,嘟囔道:“小气劲儿。”
就在那火锅里和桌台上真的是一点儿菜都不剩的时候,陈七终于是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儿,孙君临文气得很,书生似的,轻轻放下筷子,拿纸巾抹了抹唇。
陈七满足之后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小白脸和展洗尘的屁股一人来了一下,那两人都是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但估计脑袋都还晕乎着,人都是飘着的。
陈七却管不了那么多,一手拎着一个就拖了出去,一边嘴里嚷嚷着:“走走走,都去外面吹吹风清醒清醒。”
直到陈七“当”地一声关上了玄关,我才有些反应过来,同时又觉得有些尴尬。
孙君临倒是没什么反应,起了身,淡淡的对我说道:“跟我去,我煮些醒酒的。”不是商量的语气,像是命令一般,我也很自然地就跟了上去。
出了玄关,孙君临便带着我向北面的长廊处走,一边跟我介绍说:“南边的长廊所有的房间都是客房,北边是我的住处,有时老二老四会来,也住那里,还有的房间是我……工作用的。”
孙君临刚说完,便在一处停了下来,他拉开了门,打开了灯,示意我进去。
这是个很大的房间,像是中西药房合并了的样子,没有窗户。东边的墙上靠着一个大柜子,全是抽屉,抽屉上标着中药的名字。西边是铁制的橱子,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是各种西药。北边是个薄荷绿色的大帘子,拉了起来。孙君临一边去中药柜抓了些药,一边说道:“那是手术台。”
“走吧,去煎药。”孙君临抓完了药便和我说了一声,我连忙跟了上去。
“你要不要,去看看老四。”走了一会儿,孙君临突然停住了,指了指右手边的房门,“我去煎药。”
孙君临说完没有回头看我,兀自向前走去。我呆愣愣地站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终于有意识的时候,才缓缓地拉开了那间房间的门。
窗帘是拉得紧紧的,所以光线很昏暗,我只看到死鱼眼很安静地躺在床上,手上还在挂着点滴。我走上前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脸上的那些伤也都是处理过了,衣服也换过了。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恢复了原先的白净。
我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不是先前那细若游丝般的,看来这出血热是控制的差不多了。
我看着此刻安静异常的死鱼眼,不禁叹了口气,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无论怎样,只要还活着,就还有些盼头。
我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便离开了。
出了房门,我继续往北走,走了一会儿,在一个房间里听到了声响,便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也没有窗户,灯开着,天然气灶上在煮着药,一开门便有股药味。孙君临抬了抬眼皮子对我说道:“你看过他了?”
我点了点头,问道:“他要多久能醒过来?”
“他发病快,好在展洗尘那小子送来的也快,他身体素质不是常人那样,若只是出血热的话现在早就醒过来了。”孙君临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没有什么感情。
“那是因为他那次的突然爆发?”我问道。
孙君临不置可否,“那是孙家的特产,每用一次,折寿十年。”
孙君临就这么淡淡的语气,告诉我这个可怕的事实。
我一下子懵了,孙君临看了看我勾了勾嘴角,“唐窦是吧,你对我家的小弟弟做了什么呢?他会为了你连这法子都用上了。”
他看着我迷惑的眼神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不必觉得怀疑,我家那小弟弟若是抛下你们,完全能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你要记得,卫子寒是,展洗尘也是。你站在他们身边,不会是作为伙伴站在他们身边,而是作为累赘。
那你是不是该告诉我,我家小弟弟这么豁上性命的原因呢?”
他说完之后,是一阵沉默,但是他也没有急着要我的答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一会,我脱下外套,又把手从无数层衣服里抽了出来,露出了那个“君”字,告诉了他唐君墓中的一切。
他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继而是意味深长的一笑:“我倒觉得……不只是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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