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带着几个下人,以及紫鹃雪雁黛玉的奶妈,车载着黛玉的灵柩,一路奔波。
贾琏不象往日。往日一出来,哪里风光好总要去,寻花问柳饮酒作乐。而此刻他亦无心思。这倒让跟他的人奇怪,私下里议论。但看贾琏的冷面,不敢造次。
这一日,到了小镇,已是傍晚。贾琏吩咐下马停车,找了家客栈,吩咐给马上好料。
客栈掌柜见多识广,吩咐伙计,这位爷可不能糊弄,要啥给啥,好酒好菜侍候着,少不了好处。
伙计见车里装着白布裹着的大物件,形状像棺木,汇报掌柜。被掌柜骂了个狗头喷血。
“你就是个混球,客人的东西,咱不要去窥究。好奇会害死人的。跟了我这么久,你学了什么?不成器的东西!咱是做生意,来者皆是客,给钱两清!懂么?”
伙计被骂得只有点头的份。
按着贾琏要求,棺木的车被放在一个棚内,用布拉起一个围,临时搭了张床,留紫鹃睡在灵柩边。
这一路上,紫鹃拒绝睡店内,她要陪着黛玉。
她一个孤苦伶仃的,流落异乡外婆家。死后棺未落地,没人陪着,心里不忍。虽是奴仆一场,但平日里待如姐妹,也算是尽姐妹情谊。
贾琏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吩咐小厮小心看着。
紫鹃道:“二爷,我这一去,哪里就珍贵啦!以后我一个人,还不活啦?乘着这会儿,你们都在,我只当是练胆了。你让小厮们睡去,我一个人不妨。”
贾琏听这样说,心下难过,为紫鹃有这样的胆识与情谊,眼眶里蓄了泪。只好吩咐小厮们睡去。
雪雁年岁小,害怕,不敢近棺木,能让人理解,自是住在客栈。
黛玉奶妈要陪着紫鹃,紫鹃看她已年迈,哪能让她遭这份罪,执意让她陪着胆小的雪雁去了。
饭毕茶尽,各自洗漱睡下。连日来车马劳顿,各人早已呼声四起。
紫鹃了无睡意,想着以后的日月该如何对付。手中的银两,对付三五年没有问题。
可是,人活着,总要为未来考虑!自己要是个男人,凭借手中银两,置些田地,或者做些营生,娶妻生子,也能把日子过的红火。
只可惜自己是个女儿身,多大的抱负,也只能去想想。
又忆起黛玉临终前的话语。若是贾家做事地道,不拆散宝黛这一对儿,自己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凭借跟黛玉的情谊,留在宝玉身边做个妾,与袭人一起侍奉宝玉黛玉终老,比现在强上百倍了。
可是现在,黛玉香消,自己再也不愿在这样的人家里。哪怕是做下下人的事情,粗使的丫鬟,也不愿要这些体面了。
紫鹃胡思乱想着,不觉已过子时,朦胧睡去。
梦里,只见黛玉魂魄由空中缓缓而下,走到她的跟前,“紫鹃姐姐,你要好好活着。以后不论遇多大的困难,都要挺过去。记住我的话,你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到了时辰,我自会来找你,与你还做姐妹,好不好?”
黛玉笑盈盈地说完,向紫鹃挥挥手,魂魄冉冉升起。
紫鹃急了,“姑娘别走,姑娘别走!我······”
紫鹃感到喊不出声音,话语被闷在肚子里。一急,醒来,睁开眼,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昏晕的灯光下,一个尼姑打扮的老妇人,一张圆圆而又白白净净的脸上,一双坚毅的眼睛正盯着她。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一只手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中间嘘了一声。
“别出声姑娘,我不是来害你!”
紫鹃心里发毛,又喊不出声音。脑子快速地转着。心下想,她要干什么?这大半夜的,劫财?自己身边这几多银子,拿去就拿去吧,也省得整天提心吊胆,只要不死,财去人安乐。自己有手有脚,还怕不活人,哪里就能饿死!
思毕,心中不那么害怕,她用手示意老尼把捂着自己的那只手拿开。
老尼看她的面色坦然,不似刚才时那么惊慌,这才放心。
紫鹃被捂喘不过气,老尼一放开手她就咳嗽起来。老尼打开布帘一条缝,警惕地四下里看,并没动静,这才回转身。
此时紫鹃已披衣坐起。她倒要看看,这个老尼究竟要做什么?
“姑娘,这里可是躺着一位小姐?”老尼面色凝重。紫鹃点点头,很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叫林黛玉林姑娘的?”紫鹃更加惊讶,不作声,又是点了点头。她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她是什么人?
“这就对了!”老尼点点头,似在自言自语,“算准的时辰,哪能有错,定是她了!”
紫鹃不解老尼何意!只见她从褡裢里拿出二尺长的铁撬棍,开始撬棺木。
紫鹃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老尼会撬人家棺木。
她对林姑娘的底细摸的如此清楚,难道是为了棺木里的陪葬品?紫鹃没有大声喊人,她很冷静。老尼若是要让她闭嘴,早在自己熟睡中就可以把自己打昏过去,哪还能让自己开口。
她低声警告,“你这是要做甚?”
“我要带林姑娘走!”老尼镇定自若。这让紫鹃心下狐疑。
“你要姑娘尸体作甚?”
“姑娘没有死,我这是来救她呢!”老尼说话声音不大,但却很有分量,很坚定。手下不停。
紫鹃傻了,这又是个疯子。想跟宝玉一样吧,有时候疯疯癫癫的。她立即下床,欲夺老尼手中的撬棍。
撬棍在老尼的手中,却是纹丝不动。
老尼看着她,“姑娘,我要是想加害你,你以为你还能说话走动?不要说你一个,如今让你喊来店里所有人,看能耐我何?”
看这情形,紫鹃知道遇到不是一般的老尼,功夫造诣不像是吹嘘。她泪眼婆娑,扑通跪下。
“老人家,你就可怜可怜姑娘吧!她活着时就洁身自爱!如今死后,你就让她安心去吧!我做牛做马,我跟你去,你就放过姑娘吧,我求求你啦老人家!”
“瞧你这丫头,说的是甚话?我这是来救你家姑娘,我要不管,她真的就没命啦,时辰不可耽搁!我知你是紫鹃,平日里跟黛玉虽是主仆,形同姐妹。我也是念在你对她的情谊上,让你知内情,日后不必过于伤心。否则我早让你昏迷,人不知鬼不觉地把黛玉带走,棺盖原样封上!我说得可有道理?”
紫鹃听这一番话,半信半疑,又自惊异。
老尼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又奇怪她怎知自己的名字,又怎知道她与黛玉的情谊?难道姑娘真的有救?
她可是亲眼见着姑娘咽气的!但是又听说,有人起死回生的!
这一串串的疑问,把她搞糊涂了,世间竟会有这样的事,让自己遇着!
此时的紫鹃,糊里糊涂,任由老尼撬着棺盖。心里存着一丝希望!她此时最想搞明白的是,老尼究竟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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