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事,是越来越纷繁复杂。黛玉感到身心疲惫。众人都很心痛,但是又拿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有些事,是需要请示黛玉拍板的。紫鹃、王富安、钱七丫、桃花、王富安家的、柳祺彪等主要负责人,都尽量少找黛玉,即便如此,事情也是很多。牲畜价格的定夺,育花苗的多寡,粮食的留存多少,布匹的价格,林家庄的人事任免,还有刚刚建好的粮仓,饭馆的菜品定位,人员的安排,哪一样都少不了黛玉。就连账目,也是一笔糊涂账。林府总收入是多少,没人说出个准确数字。
黛玉歇了两日,让紫鹃全权代理自己。黛玉把自己关在屋里,她想林府不能这样下去,还是需要些有本事的能手。然而,就像钱七丫这样的,还没得到磨练,就已经上马了。她将总管粮仓。这是多么大的责任。
黛玉任命她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能行吗?她经历过多少?!却要与这些久经商场的掌柜的打交道。还要与那些前来购粮的大户商贩打交道。各种陷阱,各种诱惑,她能扛得起来嘛?!
五千两假银子事件,是对七丫最大的考验。当粮仓开始收粮放粮的时候,一日,七丫带人去钱庄存放银两。却不曾想,这一大包五千两银子,钱庄郑掌柜的鉴定了又鉴定,确认这银子是假的。
为了慎重,郑掌柜稳住七丫,即刻派人去请黛玉。黛玉听了来人叙说,也惊讶不已。这粮仓开始经营不久,便遇到了这么大事故!这还了得?!黛玉不是心痛这银子,而是感觉真正涉足大生意,与银子打交道,真的不是一般人等能做的。不要说是七丫,即便自己,也未必识破。
黛玉不敢怠慢,即刻要车进城。小翠李侍卫柳祺彪亲自护送。来到钱庄。郑掌柜老远迎着,黛玉一边步行一边听着郑掌柜的叙说。七丫见了黛玉,听说是假银子。一下子傻了!眼泪不由自主地下来。
“没出息,哭什么?不许哭。你给我说说怎么回事?”黛玉两眼冷峻地看着七丫。
钱七丫崩溃了。五千两?天啦,天塌下来了。就是把一家老小卖了也不值十分之一呀!钱七丫站不住,瘫软在地上,对黛玉的问话,浑然不觉。
黛玉喊了她几声。声音很温柔了,七丫还是不觉,嘴里喃喃道:“天塌了,天塌了!”
紫鹃上前,啪啪地两个巴掌。黛玉忙地要阻止,郑掌柜道:“她是被吓迷糊了。能哭出来就好了!”
果然,七丫被两巴掌打醒,她看到紫鹃,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抱着紫鹃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刚刚过上好日子。作孽啊。我不是人,我到哪辈子能赔起小姐这么多银子?!”七丫推开紫鹃,左右开弓,扇着自己的嘴巴。
黛玉上去拉她的双手,由于七丫力道太大,黛玉弱小的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小翠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黛玉。扶好黛玉后,小翠气急。一巴掌下去,七丫顿时嘴角流血。
“你想找死,小姐要有点什么,你要命不?!”
“小翠。退下!”黛玉怒道。小翠见黛玉怒斥自己,方知自己下手重了。忙低下头不言语。
“你站起来说话!”黛玉看着钱七丫道。
钱七丫吓得哆哆嗦嗦地起来。黛玉见她站不稳,让她坐下,这才道:“七丫,你听着!一,银子不要你赔。这五千两银子。算什么?!就当是赔本了。你有两万两的权利啦!二,你给我说清楚,这个人长什么样?哪里口音?买粮食运往哪里?一起来的有几个人?你不能再哭了,赶紧说清楚!”
钱七丫听黛玉这么说,又是呆了。两眼放光,看着黛玉,嘴抖着,却又是一句话没有。
紫鹃吼道:“小姐的话听到没有?你醒醒,快说。你是个响快人,能说的清楚。”
钱七丫被紫鹃摇晃的清醒过来。忙地回话,也就寥寥数语,黛玉清楚了。
原来昨日的时候,有一帮人住在悦来客栈,共有十来个人之多。领头的来到粮仓,与七丫谈到要几十万斤稻谷的事。谈妥价格,开始发货。只到上午,粮食才发完。于是到了中午吃完饭,七丫来到钱庄。碰上郑掌柜,掌柜的掂量着银子有问题,结果一验证,果然假的。郑掌柜知此事非同小可。忙地遣人去林府通知黛玉。又令人稳住七丫,告诉她黛玉马上就到。要与黛玉谈笔生意,要七丫稍等。
郑掌柜这样做,就是怀疑七丫。黛玉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她能设别不出银子是假的?会不会拿了银票跑了?会不会手里??????郑掌柜头脑里各种猜疑。他要黛玉自己处理家事。
黛玉完全明白郑掌柜的意思。她听完七丫的叙说,拍了拍七丫的肩膀道:“好了好了。你回去忙吧,这里的事交给我!”
“小姐我??????”
“什么也别说了,即便是我跟紫鹃,也难设别这样的假元宝。”黛玉拿着一枚元宝看着:“好好做事,别的不要去想!你说的很清楚,这人他走不远,若是抓住,你功不可没!”
紫鹃过来擦看着七丫那张被打肿的嘴巴。小翠过来,道歉道:“嫂子,对不起。你刚刚也太吓人了,小姐若是伤着,公主来了,不是一两巴掌的事,怕是命都没了!”
七丫留着泪,噗通给黛玉跪下:“小姐,我实在难以胜任此大任,求小姐另选他人。”
“没出息!”黛玉剁了一眼七丫道:“区区五千两银子,就把你吓成这样?!你还是林府的人么?一点担当都没有!”
紫鹃拉起七丫道:“别惹小姐生气了。这五千两算什么?这什么样的职位,担待什么样的银两。倘若是个买菜的,一个月多用了一百两,定会拉出去打上四十板子,打扫茅房,永不录用。你就不同了,小姐把这么大的担子让你来挑,这粮仓一月的银子进出,就是大几十万两。那收入也是可观。怎么连个五千两银子,就把你给吓怕啦?!快去吧。大胆地去干。小姐给你撑腰,你要再不振作起来,别说小姐算是看走了眼了。就是连我,也要看不起你了!”
七丫听紫鹃这么说。一把抹了眼泪。对黛玉道:“小姐,既然这么看重七丫,七丫死亦值了!”
“谁让你死来?!”紫鹃笑着推了七丫一下。
七丫又道:“小姐,我有一想法,不得不说!”
黛玉道:“那你快说。我等会子还有事!”
“我也没经手这么大的生意。关于银子的出出入入,我想我们可以与钱庄郑掌柜合作!”
“嗯?!”黛玉摆下茶杯,站起来,惊讶地看着七丫道:“说,说下去,怎么个合作?”
“小姐,我在想,若是郑掌柜的派人在我们那里设个分号。来往的大笔银子,我们不必经手,由郑掌柜的人经手。他们都是鉴别假钱的这方面行家。比我们在行。这样一来,我们有了银票,也不必担心银票有假了。又不用天天费事来往于钱庄??????”
“等等,你这么说,不是增加了我的负担嘛?”郑掌柜站起来,惊讶地看着七丫道。
七丫不理他,对黛玉道:“若是郑掌柜不愿意,我们可以另外找钱庄商谈。苏州钱庄,又不是他一家,谁愿意这么做。我们找谁合作!”
“哎呀!”黛玉指着七丫笑道:“好,这个主意好!算我没看走眼了你!”
“这,这??????”郑掌柜指着七丫,结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事。我看行!”黛玉笑道:“郑掌柜,你做了我们粮仓多少生意?你又做了我林府多少生意?你心里明白!连这个便利还跟我这这的,有意思么?!”
“格格,若是这事你提出来,也就罢了。我同意便是!她、她明明这是在报复我吗!”
“她是我林府的人,怎么会报复郑掌柜的?”黛玉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七丫。回去收拾一间房子,作为郑掌柜的分部。至于月租,这么点小钱就不要了。”
七丫捂住脸,爽快地答应了。见黛玉带着一行人往外走,郑掌柜忙道:“等等!我去也行,那小姐得答应我。我也要加入十万两股份。”
黛玉歪着头,对郑掌柜笑道:“你这是要挣多少才算的够?”
紫鹃忙附在黛玉的耳边叽咕了一阵。黛玉笑道:“好!那郑掌柜,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有个条件,我也要参股你的钱庄十万两银子!”
“啊?!”郑掌柜看着黛玉。他用手指着紫鹃,知紫鹃不是林府普通人,复又放下。无奈地摇摇头笑了,“那好吧,我是舍不得你这颗大树!成交!”
郑掌柜见她们都笑,感慨道:“你们林府真是人才辈出呀,佩服佩服。难怪在短短的几年时间,你们林府能经营的这么大!既然合作,那我得寸进尺啦!哪天小姐得空,我备下酒宴,请小姐赐在下两个字如何?”
“郑府?!”紫鹃与七丫同时说出这两字,大家楞了下,哈哈大笑。七丫忘却刚才的一切,忽然来了劲道:“郑掌柜的,你也知道。我们小姐的字有多值钱。若不是因为我们生意往来,你是连墨都见不着的。润笔费五千两银子,少一子儿也是不成的!”
“我偏不!”郑掌柜笑道:“只要小姐愿意赐字,我封上六千六百两,亲自送到府里!寓意六六大顺。不光我们的合作大顺,我也贪图我的府里像小姐的府里一样,六六大顺!”
黛玉一再说不用润笔,但是郑掌柜知这字难得。这意味着他郑掌柜,以后也能在黛玉的餐桌上,能有一双筷子了!因此在黛玉一再推卸下,郑掌柜从王富安处打听着黛玉的爱好。花了一万两银子,买来一副宋徽宗的画,送与黛玉。这之后,有了钱庄参与,粮仓的生意,才算是真正走上了繁荣之道。到哪里,都是从连锁钱庄走账。
这边黛玉协调好,那边黛玉立马去见两江总督郝铭。郝铭听小厮来报,说是黛玉前来拜访。慌得忙前来相见。黛玉略略施礼,把来意一说。郝铭震惊。这还了得,欺负到格格头上。他不敢怠慢,即刻招来捕快,立即散去通知各个州府县。派人沿途缉拿此犯。
快马一匹接一匹地出去,通知各个州府县,在各个路口查访。到了第二日,粮食在河道里被截住。领头的捕快便是刀疤脸。上了船,问明情况。果然是从苏州林家粮仓出来的。指挥船老大掉头把粮食运回。羁押那一帮人上了岸。
郝铭亲自审理。然而买粮的人并不知晓这银子是假的。他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这是在洗假钱啊!
此事让朝野上下震惊。来不及经皇上批复,李侍卫亲自出面,开始追查假银的来路。结果不上两个月功夫,在河北境内,此案被查出。原来是几个不法商人,勾结当地官府,做出这震惊全国的假银子案。为首的几个斩首,从犯一律发配充军。这段大案,才算告一段落。
一日黛玉听说一件奇怪的事情。对有功之人行赏。各有升迁。却有一位县衙的捕快,虽是立功最大,只是赏了银子,却不曾有地位上调。黛玉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在王福楼饭馆,钱庄郑掌柜宴请黛玉,也请了苏州知府。席间,黛玉想起这事,便问道:“上回假银子案,我们苏州有个捕快。立功最大的是谁?”
“小姐想见见?!”苏州知府忙道。
见黛玉点了点头。苏州知府即刻派人,去县衙叫来刀疤脸。
那刀疤脸一进门,就被黛玉认出来。黛玉道:“原来是你?!”
“格格恕罪,想当年在下也是奉命行事!”刀疤脸忙跪下回黛玉道。这么多年。一直未升。他知道,林府的黛玉,就是当年由他追捕的格格。因为这个缘故,他的职位不升反降。
“我知道,你如今在哪里就职?”黛玉问。
“回禀格格,在下如今在县衙当差!”
“为何别人都升啦。你倒还在县衙?”
“这??????”刀疤脸以为黛玉在讥笑他,不敢说出原因。
知府忙道:“格格,我一来就听说了。当年就是他带人抓格格的。本来要治罪,只是他历来办案有功。因此将功赎罪,一直未曾升迁。”
“朝廷用人,当以能者居上。想当年,我与公主被他抓??????”
刀疤脸听说,当年抓的原来是公主。怪不得当年年轻人很是奇怪。觉得眉宇间俊秀之态,有点女相。原来是这般缘故。吓得忙跪地给黛玉磕头:“奴才该死,不知是公主殿下与格格!”
“原来是你?!”李侍卫仔细辨认,果然不假,便对黛玉笑道:“格格,当年就是他把你和公主押解京城途中的捕头。这人真是好手段啊!”
黛玉见李侍卫也夸他。看来这人果然是个人才。便道:“知府大人,这话本不该我说。只是实在看不下去。你们当官的一声令下,哪个官差不是遵命办事?!当年那场灾难,与他何干?朝野上下,都在缉拿我。难道就因为后来皇上释了我的罪,我与公主燕子的这层关系,你们就打压人才嘛?”
知府见黛玉生气,忙地起来给黛玉跪下道:“格格息怒,这也是历来不成文的规矩。容在下回禀上面,为他请功!”
“不成文的规矩?”黛玉道:“我看是??????”
黛玉想想,没有往下说。这不是她一个女流之辈在干预政事嘛?!有些事,还是要做得软和些。因此改口道:“当然,知府大人当年也是不了解啊!”知府忙地点头称是。黛玉让他起来。
黛玉又对刀疤脸道:“你还没吃饭吧,起来一起用餐吧!”
刀疤脸忙道:“小人不敢与格格平座!格格不计前嫌,小人感激不尽!”
过后,知府逐层上报。到了郝铭这里,听说这是黛玉点了名的。忙令人把他找来,越了好几级,升了他的官!
刀疤脸万万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出头之日。所以人的命运,真的说不到哪里去!刀疤脸觉得此生也就这样了,却不想自己是因为昔日的“仇人”,而衣锦还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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