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善被六王爷带到苏州,六王爷不好亲自露面,要他自己去府衙找护卫。
弘善走了一段路,见六王爷没跟来,想雇了马车,自己回京。他讨厌衙门帮忙,他讨厌官老爷那副巴结的嘴脸。但是一摸,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偷摸着出来,身上没带什么银子。只好硬着头皮,去寻求帮助。
六王爷到了钱庄兑了银子,在城里转了一圈,这才往王家庄去。
“这是一百两纹银,数好罗!”六王爷对黛玉道:“什么时候交货呀?”
“就现在。”黛玉又对紫鹃:“紫鹃,把那三个香囊给他!”
六王爷拿着紫鹃递过来的香囊,是用麻布做的!心里想,我这一百两,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就这么打了水漂?!
“我不要这个麻布的,我要丝帛的!”六王爷对紫鹃道:“上面最好再绣个花儿什么的!”
紫鹃拿着那三个香囊,看着黛玉。紫鹃本来就觉得小姐做的有点过分,这不是打劫,这就是明抢吗!
“再拿十两银子来!”黛玉道。
“这不是给了吗,怎么又要?”六王爷有想跟黛玉吵架的冲动,他没想到这格格太过分了。
“那丝锦帛不用钱买么?”黛玉依然没有抬头。
“这三个香囊,能值几个钱?说好的,一百两,要多没有!”六王爷脸朝天道。
“紫鹃,把银子还给他!”黛玉回击道。
“咦?说好的,怎么能反悔?”六王爷灰着脸,捡出十两银子往桌子一顿道:“给,简直就是土匪铺子,比土匪还土匪!”
“那是你贱!”黛玉反讥道:“哪里做不得,非要在我这里做?”
“大爷我有的是银子,不在乎!”六王爷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可是说准了,这三个香囊必是你亲自做,别人做,我可是不要的!”
“这个是自然!”黛玉又道:“我们又不留饭的,这位爷请吧!”
“就是要饭的上门还给口吃的,有你这样待客的么?”六王爷歪头对黛玉道。
“那是穷人,爷是有钱人,能一样么?”黛玉道:“我们穷人家,没什么好吃的招待,爷请去三里外集上寻好吃的吧!”
“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六王爷道:“我照样付钱!”
“五十两银子!一顿,两人!”黛玉不急不躁道。
六王爷低下头,跟黛玉商量道:“小姐,你能给我留点么?能少点么?”
黛玉一抬眼,瞧六王爷离自己那么近,那眼神,有乞求的意思。便道:“那就五两银子,再不能少了!”
六王爷啪地放下一百两银子,把黛玉吓了一跳,站起来道:“你这是要作甚?”
“吃饭得给钱啊,我住下了。这一百两能吃几顿吃几顿。”六王爷笑道。
黛玉不知道这六王爷是谁。但她心里清楚,弘善都来了,这皇宫里是否知道,还不确定!
燕子一定是不知道,她是确定的!否则,这会子苏州织造府一定在地震。
这六王爷,什么掌柜的?!黛玉一开始就怀疑过。谁见过掌柜,为三个破香囊,会不远千里跑苏州来定啊!六王爷的口音,再怎么掩饰,也难逃那个味。
黛玉想,不论他是谁,既然是那边过来的,不妨为家里捞点好处。还了姐妹们的钱。谁家容易的,都是普通的百姓。
黛玉着李晓去了集上,买了些菜,打了些酒。黛玉想,毕竟是京城里,也不能过分让他受罪。就是刚才六王爷那眼神,已是求饶的意思!否则,不但要他吃糠咽菜,还得诈光他身上的所有银两。
六王爷有意要打听这里发生的事情,便借故跟李晓去了集上。家里紫鹃多黛玉道:“小姐,咱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呀?要人家这么多钱,我这心里不踏实呢!”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呢!”黛玉道:“你看他是商人嘛?”
紫鹃仔细想了想,觉得不象。道:“那他会是谁?”
“你管他是谁。午后去找王富安大爷,把钱给人家还了。”黛玉道:“如果我说的没错,这小翠一定没闲着,正为我们这事奔走呢!不知这位爷与小翠的汇报有没有关系?”
“你不是不让她说嘛?”紫鹃奇怪道。
“她在我身边,看似我的人,其实是皇上安排在我身边保护我呢。如今我吃了亏,她会听我的话么?不怕皇上要她的命?”
紫鹃一拍手笑道:“小姐,我说你怎么这么镇定,原来心中有谱呀!”
“紫鹃,要记住,我们现在,一切要靠自己亲手去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若是那张狂的人,唐季礼的人头早落地了!我们一定要想想姥姥家的没落。”
紫鹃点了点头,心里的信心蹭蹭地往上长。没想到这古灵精怪的小姐,心里还藏着这么个伎俩。
晚上睡觉,依了黛玉的意思,把六王爷以及侍卫安排在王富安家里。黛玉又着紫鹃叫来王富安,告诉他要善待六王爷。王富安听紫鹃的口风,这不是普通的商贾,便与婆娘悉心照料着。
六王爷晚上在床上睡着,侍卫却在地上偷偷打了铺盖,这些王富安一概不知。
姐妹拿了钱,心里惊诧,小姐哪来的银子?!紫鹃只笑不答。姐妹揣测,这小姐又要翻身么?便更加注意黛玉这边的动向。一旦招人,立刻来报名。否则怕没了位子。
六王爷走访了多日,便又去冯仁孝的作坊探访了一会,心里清楚了些。
这么些日子,六王爷与黛玉相处下来,觉得这格格也并不像一开始那样,处处想着钱。倒是她对钱,好像也不那么在乎,在皇上那儿,没听说这格格是个爱财的呀。六王爷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出现破绽了?!听皇上说,这格格聪明过人,自己身份未必不被她识破。
但有一点,六王爷感到自己是信心满满地来,如今唯黛玉话是从,这是怎么回事?六王爷有种被黛玉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这十来天的时间里,带来的银子,几乎被她算计光了。住宿费五两银子一晚,洗衣服十两银子一次。就连喝杯茶,还得陪着笑脸,一不小心,就是十两一杯。全看她的心情。
六王爷想,一定是自己哪里出岔子,被她识破了!否则,天底下就没有这么行事的人。
六王爷要去城里查访冯仁孝的情况,拿出身上碎银子算了算,还剩下不到五两银子。便有意要回预支的饭前及住宿费。
黛玉道:“你爱住不住、爱吃不吃。我们都计划了,不好更改退费的!”
六王爷见要不回来,好男不跟女斗。便陪着笑脸道:“小姐,你且借点于我,他日我定双倍奉还。”
黛玉对紫鹃道:“紫鹃,借他三百两!”
紫鹃讶异:“小姐,我们就剩三百多两了!”
“那有什么,这利息,可高了,要翻了一倍呢。不挣,才傻呢!”黛玉看着六王爷道。
“不用这么多,只要五十两就够了!”六王爷讨好地笑道。
“不要拉倒,一分也不借。要借就是三百两,三月内还清!”
“你就不怕我跑了?你跟谁要去?”六王爷讥笑道。
黛玉看六王爷嘲笑自己,和气道:“这位爷,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现在我改注意了,一个月期限,还六百两。若是不还,我让燕子上门要,那时就是一千二百两!”
“哪、哪个燕子?”六王爷盯着黛玉,心里发毛。
“你们京城里称她为‘混世魔王’的那个便是!你回去后,就把六百两放她那儿好了!她会派人给我送过来!”
“我不借了,不行么!”六王爷道。此时六王爷,才清楚,这黛玉是一开始就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不借也行,我去告诉燕子,就说某位大爷耍我。明明在京城住,却跑到苏州我这里来定什么香囊!害得我劳动几天。到时你与燕子对嘴去,看我这几天给爷做香囊值多少银子来?”
“你、你、你这是要挟,我不怕。”六王爷道:“她能知道我是谁?”
“姐姐当然不知道是你谁。只是你在换洗的衣服里,以后最好把那腰牌藏好了。好一个王······”
六王爷听到这里,忙地阻止黛玉说下去:“停!”
黛玉被她吓了一跳,他这声停很大声。六王爷见黛玉被吓着,忙又好声好气地对黛玉鞠躬道:“小姐,别说了,就依你!我拿一百两,还的时候照四百两还,你看行不?!”
黛玉见六王爷怕自己说出身份来,便也弯下腰,装歉意道:“让这位爷破费了,我就算是劫富济贫了!”
六王爷拿着一百两银子,讪讪地去了。
他倒不在乎这点银子,他在乎的是,从一开始,就被黛玉当猴耍似的一步步进入她的圈套。说出去,真是颜面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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