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狭小的菜窖里对视了一会,似乎都想看穿对方内心中在想着什么似的。谭智文心中寻思,自己虽然是苏联红军远东独立旅的战士,可因为屡犯纪律问题,一直没能入党。虽然现在已经加入了许蓉领导的地下党组织,可也只是一名普通战士,也没有入党。
如果自己把话头挑开,争取把老李拉入到地下组织,那不失为一件美事。他已经认定,老李是一个以国家民族大义为重的人,决不可能在知道了自己身份后出卖自己。
何况现在自己还不是党员,可以说对地下党的机密一无所知。就算自己向老李公开了身份,真的出了什么麻烦,也不会给党-组织带来任何危险。
因此,谭智文下定了决心,要和老李摊牌了。他紧紧盯着老李的眼睛问道:“老李,你恨不恨鬼子?”
老李并不答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谭智文又道:“老李,那我就不瞒你了。我就是抗日分子,专门杀鬼子和汉奸的。老李,我看你身手这么好,难道就甘愿一直装成管账先生?老李,加入我们吧,一起战斗,杀鬼子、除汉奸!”
令谭智文意外的是,老李在听了他的话后,并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反而是淡淡地问道:“我们?小谭,你说的让我加入你们,是指什么人?你可别忘了,你还只是苏联红军远东独立旅的一名普通战士,你不能代表党组织。”
这一下轮到谭智文大为吃惊地了,他惊愕地道:“老李,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底细?这么长时间下来,我也知道你肯定是大有来头之人,决不是鬼子方面的人,所以,我今天索性就承认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老李微微一笑道:“小谭,萧正龙是怎么负伤的?”
谭智文不由得一楞,他怔了好一会,这才恍然大悟道:“老李,难道你是说你早已接触过萧正龙,他也知道了你身份。而且我在百乐大舞台会遇险的情报,你也早知道了,是你提供给萧正龙,他这才拼死前来救我的?”
老李点了点头,缓缓地道:“小谭,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帮助小鬼子,和中统还有军统过不去?虽然他们以前是对付我们共-产-党人的,可现在中国共合作时期,咱们得一致对外!”
老李的话,让谭智文大为意外。他和萧正龙从百乐大舞台被他们杀死的杀手身上,确实搜出了中统特工的证件,可他也始终没弄明白,这伙中统特工,是真的还是小鬼子伪装的。
现在听老李这么一说,谭智文顿时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在老李确认了那些人,真的是中统特工后,谭智文一下子想到了陈锋。
谭智文这时对老李产生了无比的信任感,他把自己意外接受了地下党使命,暗中协助陈锋率领的中统行动队,前往老鹰山执行任务的事说了一遍。
老李不露声色地听完后,对着谭智文摇了摇头道:“小谭,虽然我们十分清楚,现在是国共联手抗日,但中统和军统,随时随刻也想暗中消灭掉我们。只是迫于强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他们不敢公开这么做。”
“你怀疑陈锋想除掉你,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据我了解,陈锋现在重庆,他根本没有时间的机会来算计你。”
谭智文一下子陷入了迷茫中,除了陈锋,他想不想自己什么时候和中统特工打过了交道。
老李咳了一下道:“小谭,你还记得陆文轩吗?”
谭智文一楞,疑惑地道:“老李,你不会连这事也知道了吗?没错,我也不隐瞒你,正是我在百乐大舞台,出手除掉了这个大汉奸。”
听到谭智文承认了这事,老李又提到了伪满州国独立第二军司令部的事,谭智文同样痛快地承认了。
老李叹了口气道:“小谭,你面上除掉了几个汉奸,可你哪知道,你其实是在帮日本人的忙啊。陆文轩,是国民党军统特工策反的人,而伪军司令部,则是中统特工重点策反的对象。日本人早就疑心他们了,可他们没有真凭实据,一时也不好下手,所以,才借你的手除掉了他们。”
“这两件事,不论是中统还是军统,只要成功了一件,那对日伪都是个沉重的打击。可惜,全毁在你手了,你说中统和军统,会不会集中力量想除掉你?因为这两件事,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投靠小鬼子的大汉奸。”
老李的话,对于谭智文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真想不明白,自己一心杀鬼子和除汉奸,怎么到头来,自己倒落了个汉奸的臭名声?
谭智文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老李此刻暗暗下了决心,决定冒着风险,公开自己的身份,彻底把谭智文吸收进地下党组织。
他看了一眼谭智文道:“小谭,我没有骗你。因为这两件事,中统和军统同时向重庆方面作了汇报。重庆方面联手延安方面,已经查出了你原来的身份--苏联红军远东独立旅列兵谭智文!”
“重庆方面向延安提出了抗议,延安方面已经通过远东独立旅给出了调查报告:谭智文确为独立旅普通战士,在执行一次秘密任务时失踪。他非党员身份,有可能落入敌手已经叛变,故哈尔滨的各抗日力量,皆可酌情处置。”
谭智文这才明白,为什么中统的特工要对他展开了追杀,原来自己现在真的身负汉奸嫌疑。他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中统特工对他的追杀失败了,不过肯定不会就此放弃,还会有不断的行动针对他。
除了中统,还会有军统的特工在暗中伺机准备刺杀他。如果自己死在中统或军统特工之手,那可就太冤枉了,他莫名其妙身负的汉奸之名,也会随着他的身死而盖棺定论。
这是谭智文无法接受的!他必须要为自己洗清投靠日本人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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