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噬星空 685 人族

    王冲随着这这九人来到了一个山坳中的村庄。

    村庄四周架着用粗木制成的又似鹿砦又似拒马的东西——也就是古代战争中x字型的防御木桩。而整个小村庄都以一根根粗达半米的粗木排排围住，粗木下半截钉入地下有两米，而木墙角还布满了呈45度角刺向外面的尖木。许多尖木之上都有已经发黑的血迹。而墙头之上还有着许多兽头骨，因为脱脂不够彻底，大多数本该是白色的兽头骨都呈现出褐色或黄色，其中偶尔还有着一个个青色或灰色的头骨。

    而王冲在意的是有一截木墙是新插上去的，很有可能本来的木墙被摧毁了，这些应该是后来才补上去的。

    精瘦汉子早已先众人一步进入了村中，将村中多了一个供奉的消息传了出去，此时村口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

    看得出来此地常年缺乏食物，每个人都很是瘦，但却不是瘦弱，而是精瘦，肌肉的线条很是明显。

    “嚯——哈！”

    在王冲踏入大门的一刻，所有村民都齐声发出了这么一个大喝，王冲心知这应该是他们表示欢迎的礼节，没说什么，随着领头之人一步步走在众村民洒花铺出的路上。

    两排村民的尽头处，是一个很是强壮的大汉，犹如许多原始部落的酋长一般，此人头上顶着一顶插满了羽毛、兽牙的帽子，赤@裸着上身，腰带上全是兽骨打磨出的亮片。

    “嚯——哈！”大汉右拳狠狠锤在了胸口之上，郑重跪于地上，“欢迎供奉！”

    随着此一声，所有的村民全跪了下来，齐声喝了一声：“欢迎供奉！”

    王冲对于信仰可是不陌生的，在地球当过虫神，在南戈又当过神使，跪过他的人多了，没什么感觉。

    只是看着这些人，猛然间有些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若罗城。那里也是一堆瘦弱、整日活于恐惧之中的人类。

    和若罗城一样，这里食物很是短缺，特别是女人与老人，更是瘦到了似乎一阵风便能吹倒下的地步。

    恶劣的环境有着他自己的法则，在中国，在古时食物短缺的时候，许多民族都发展出了一个很不人道、但却又几乎是必然的法则：抛弃老人。

    当老人老到无法再生产时，便会由年轻人背至深山中山洞中，让其自生自灭。

    这里没有那么严重，但老人的食物配给绝对很少，让给了还有力量保卫村庄的青壮……

    王冲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由首领领着去了一间最大、中间燃着篝火、四壁铺着兽皮的石屋中。

    此村名作妲鲶村。

    这一天，妲鲶村举行了很浓重，但很局促的宴会。宴会上食物颇少，还能让人感觉是宴会的只是男女老少的热烈舞蹈。

    是夜——应龙界中似乎是没有黑夜这个说法的，所谓夜，也只是相当于黄昏而已，光线微微弱了些。是夜，众村民在兴奋中悄然入睡，但两个老人却是悄悄摸到了酋长的石屋中。

    “阿杜！我们村……已经无法再供养一个供奉了！”

    酋长直直看着篝火，许久后才叹了口气：“若是再没有强者守护，我们已经无法保卫村庄的安全了。”

    三人都在沉默着，片刻后，一个老人叹了口气，“是啊，大鲶部落灭亡后，我们前面再无能阻野兽之地，直面野兽群的变成了我们，我们实力可是远不及大鲶族，若无供奉，迟早会灭亡罢。”

    “阿杜，你说说，你打算拿多少收获去供养供奉？”

    酋长沉默道：“一半。我以后分得的食物便与大家一样吧。”

    两位老人都沉默了，许久以后一个才道：“罢了，那我明天便离开村庄罢。”

    一个老人沉默点点头，也道：“我也去了吧。”

    在这里，离开村庄意味着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两个老人这是防止自己成了村庄的负担。

    一直以来，酋长阿杜拥有着最多的食物配给，因为他是村庄这十年来最有希望成为圣人的汉子，村庄全力为其提供着能量来源，只是随着一天天时间过去，大家也都渐渐失去了希望，而如今酋长表示自己以后不再多要食物，毫无疑问是断了这个念头了。

    当夜，两位老人安静离去。

    王冲沉默着，生死他见得多了，宇宙中每个角落都有着无数文明苦苦求生，王冲进入宇宙之时起，便学会了麻木。

    能看着一个个文明消亡而面无表情。

    只是，这不同。

    王冲曾是人类，后来又一次加入大衍族。与人类的渊源不可谓不深。

    所以，这些人，他会帮。

    酋长阿杜所渴望的境界圣人境，也不过是星球境而已。有些好笑，他们活在这老怪物无数的应龙界中，只是区区星球境能能得到一个“圣人境”这么一个极不相称的名字。

    一个意念，两位为了部落不受自己拖累而选择了死亡的老人突然间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空间中。

    清晨，阿杜敲开了王冲的门。

    扛着两只风干了的肉，与一只看起来捕杀没过多久的野兽。

    阿杜的意念很是杂乱，有些惶恐：“尊敬的供奉，这……这是我妲鲶族献上的供给，请您收下。”他的惶恐不无道理，对于维持圣人境消耗的供给来说，他这实在是有些少了，他心中明白，但是如果再多付出一些，意味着村里又必须得要抛弃一部分老弱。

    王冲看着，摇了摇头，“拿回去吧。”

    阿杜心中一寒，全身都微微一颤：“对……对不起！尊敬的供奉大人，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我这就将全部的食物拿来，请您一定不要生气！”阿杜心念大乱，他暗恨自己为什么不一早就将所有食物拿来，此时立刻回头，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食物都拿来！至于没了食物后村民们怎么生活，他已经顾不上了。

    “别去了，”王冲平静道：“以后都不用了。”

    阿杜的身影僵住了，他体会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这是不满妲鲶族，要离开了吗？

    “供奉神仙大人！”一个小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将这一切都听了个真切，此时猛然跑至王冲面前，咚的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供奉神仙大人，请您不要抛下我们，请您不要抛下我们，呜呜呜……我父亲前天死了，死在了兽袭中，我的哥哥代替了他的位置，我不想哥哥也死去……呜呜呜，供奉神仙大人，请您不要抛下我们，求求您，请您不要抛下我们……我会把我所有的食物都献给您……求求您，求求您……”

    王冲沉默着，食物？自从离开了溶洞，王冲便再也没有体会过缺少食物的感觉。以他的身家，只是一颗积热盘碎块，恐怕便能让这个村庄富裕的过上百万年。但是对于他们来讲，只是一口食物，也是无比珍贵之物，是足以用生命去冒险的东西。

    没等王冲说什么，一个又一个的人跑到了王冲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咚咚磕头。

    王冲自然知道，他们一早便醒了，一早，便等待在了自家门后，等着酋长将他留在村中，守护他们。

    没有经历过兽袭，绝对不会知道能活下来是多么珍重。

    所以他们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来抽取这个神仙留下。

    王冲看着他们，平静道：“我不要食物，”

    “我会留下，我会教你们功法，会教你们狩猎，会教你们冶金，会教会你们一切人类应该掌握的知识，教会你们一切有关人类文明的知识……”

    王冲看着众人，平静的眼神中多了些说不清的感情：

    “从今天起，妲鲶族改名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