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的书房内。
赛琳娜靠坐在椅子上,面前是十几支快速书写文字的魔法笔。
唰唰唰的书写声连绵不绝,流畅中带着急促。
一封又一封回信被她用魔法信使送出去,一封又一封信件被魔法信使送过来,放到她的书桌上。
作为忙碌的女强人,赛琳娜足有二十只魔法信使。
这些拖曳气泡尾巴,悬浮在空中的洁白贝壳,只做两件事——传送过来放下信封,含住另一封信传送离开。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一连工作十多天,直到临近约克西姆向海妖上供的那一天,来信的速度才趋于平缓。
赛琳娜用皙白的手指夹住眉心缓缓揉动,轻叹感慨:
“诶,等我成为了贾维斯的主理人,应该就不会这么繁忙了吧。真是让人头疼。这几天我连冥想都是在书房里进行的,冥想时间少了整整三分之一。再这样下去,我还需要多久才能晋升十环…”
“哗啦啦~”某个微缩海洋传来水声。
赛琳娜看过去,见到了水波荡漾的场景,这意味着有人正在尝试传送过来见她。
能够直接传送到她书房里的人很少很少,要么是亲人,要么就是魔法部、巫师执法部的重要成员。
赛琳娜微微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物,朝着晃动的微缩海洋投出一根水柱。
微缩海洋收缩一下,噗的一声吐出一道人影。
此人身材魁梧,身上穿着深海分院的深蓝色战袍,眉宇之间与赛琳娜有些微相似之处。
“哥哥,你怎么来了?召集战斗巫师的事情遇到麻烦了?”
黛娜丝见来人是自己的长兄,便往椅背上一靠,放松下来。
隆克拉开椅子,在妹妹对面坐下:
“召集战斗巫师的事情没问题,赛琳娜,我们已经准备好应对明日的战斗了。我来是为了其它事情。”
“嗯哼,说吧,什么事?如果你想商量「音波震爆魔法卷轴」的价格,那我恐怕帮不上忙,卷轴的价格已经很低了。”赛琳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隆克一摇手:
“也不是这件事…我直说吧,我刚从父亲那里回来。他觉得我们与贾维斯签订的魔法契约大体上没有问题。”
“大体上?”赛琳娜轻笑一声:
“大体上没问题,不就相当于存在严重问题吗?说吧,父亲想改哪一条?我会和贾维斯说的。”
“不,他的意思不是修改魔法契约。”隆克斟酌了一下语句后说道:
“他觉得…呃…嘿,要我来说这事,还真是有点难为我了…”
隆克纠结得一脸便秘样…
赛琳娜蹙起眉头:
“你究竟想说什么?哥哥。怎么今天扭扭捏捏的。”
隆克低头喘息一下,鼓起勇气抬头说道:
“父亲说,考虑到贾维斯未来可能会在深海分院,甚至是霍塔姆斯和乌纳斯环里,拥有更为强大的影响力,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以此来避免双方之间的地位变得不均等。”
赛琳娜紧皱眉头:
“什么意思?父亲要做什么?和贾维斯签订另一份更为长期的魔法契约吗?我可以去和贾维斯商量。
“不过,说真的,父亲是不是想岔了。贾维斯一心只想着经营自己的次位面。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将来顶多愿意成为主讲教授这样的角色。他对议员级教授和进入魔法部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兴趣。那又何来影响力这种说法呢?”
隆克看着赛琳娜反问自己的模样,苦笑了一下:
“你现在的反应和父亲预想的完全一样。这就是贾维斯最为不简单的地方了。父亲说,贾维斯不但布局深远,而且很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还说,赛琳娜这个傻姑娘,现在心里只想着赶快摆脱苏曼群岛的烂摊子,必然会对贾维斯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并且替贾维斯反驳我。你瞧瞧,父亲全说中了。”
赛琳娜怀抱双臂,翘起一条腿,仰头看了眼天花板,一副不想搭理对方的样子:
“全被父亲说中了又怎样,哥哥。除非你有办法把苏曼群岛的麻烦全部厘清,否则这里永远也不会安宁,我还是会跟贾维斯走的。”
隆克抓了抓头发,显然为妹妹的话语感到苦恼:
“这是贾维斯精心布局后的结果,赛琳娜。请耐心听我说,贾维斯的布局太深邃了,我一直到父亲和我分析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才猛然意识到贾维斯的布局有多么隐秘。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父亲吧,他活了两百多年了,知道的东西肯定比我们多。”
“好吧,你说。”赛琳娜在扶手上支着脑袋。
“是这样的…”隆克顿了顿:
“苏曼群岛这里的主要危机,是由艾斯达诺海妖王国造成的,对吗?”
“是的。”赛琳娜懒洋洋地一点头。
“海妖王国对我们的威胁,主要有三个。”隆克掰着手指头说道:
“首当其冲的是海妖女王的魔法领域,其次是数目众多的海妖军队,最后是大量的传奇深海魔兽。像是恐帆巫师这种货色,顶多只是小打小闹,很难动摇深海分院的根基。”
“嗯嗯”赛琳娜轻哼两声回应。
隆克继续掰着手指头:
“第一,女王领域。贾维斯将在十几天后,向我们展示他破除女王领域的本事…”
赛琳娜插话说道:
“是的,而且一旦成功了,他会有偿向深海分院提供战略服务,为深海分院破除更多的女王领域。不仅仅是破除女王领域的战略服务,对抗海妖军队、传奇深海魔兽的魔法卷轴、雷电法术等等,贾维斯都会通过我来为深海分院有偿提供。这些事情就写在魔法契约上。”
“听我说完,赛琳娜,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隆克摇摇手说道:
“你不觉得这些能够左右深海分院未来的东西,掌握在外人手上,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吗?如果我们不能摆脱贾维斯的影响,我们就一直得购买他的魔法卷轴。
“他要是想与其它分院,其它巫师势力合作的话,那只要拿深海分院作为例证,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收获信任了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深海分院,成为了他日后推销魔法卷轴的展览品。”
赛琳娜长叹一口气:
“诶,说了这么多,我算是明白父亲的意思了。他是希望以后贾维斯借助深海分院的案例推销卷轴的时候,带着深海分院分一杯羹,是吗?或者说,父亲其实有意帮贾维斯扩大卷轴的销量,但前提条件是,贾维斯和他达成新的分成类魔法契约,对不对?”
隆克没说话,只是紧抿着嘴巴,看着赛琳娜,又变成了原先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便秘样。
赛琳娜愣了一下,突然之间回味过来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掌握在外人手上’?‘外人’?”
赛琳娜的娇躯颤抖了一下,眼底充斥不可置信的目光。
隆克却是松了口气,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能明白父亲的意思。没错,父亲希望你和贾维斯联姻。只有这样我们的关系才能更稳固。当然,这事得在贾维斯破除女王领域之后再谈。我今天来,只是为了给你提个醒,好让你有心理准备。”
赛琳娜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不可能的,哥哥。这件事完全没可能。”
“是因为那名伴生女巫吗?不用担心这个。按照乌纳斯环第号法令,伴生女巫的存在是不影响法令意义上的婚姻的。”隆克劝说道。
赛琳娜说:
“不,哥哥,我想说的是,贾维斯不会和任何人结婚,包括我,也包括黛娜丝。”
“你怎么知道…”隆克张嘴。
“这是我的直觉。”
赛琳娜打断对方发言,加重语气说道:
“你不用深究。我的直觉向来很准。我和他或许会有超越一般层面的发展,但联姻这件事,你们不用考虑了。如果父亲希望加深合作的话,最好还是选择魔法契约,别指望联姻。”
隆克哑口无言,沉默了几秒:
“唉,看来还是父亲说的对啊,他预料到了无法联姻这件事,所以提早做了对策。”
赛琳娜眉头一皱,略感不妙:
“什么对策?”
隆克搓了搓手掌说道:
“这次有两位受邀前来坐镇的圣位战斗巫师。他俩是父亲请来的。
“他们二位在很多年前从霍塔姆斯隐退了,成为了「隐世巫师」。
“一位是圣位雷电巫师,名叫本奇·积雷。另一位是圣位风系巫师,名叫克林特·风鹰。
“他们听说深海分院这儿,有人研究出了高威能的雷电法术和风系法术后,就接受了父亲的邀请,前来旁观战局,顺带着出手帮忙。”
“积雷风鹰”赛琳娜皱眉道:
“我怎么没听过这些姓氏。”
“很正常,赛琳娜。他们二位隐退的时候,抹掉了所有学院书籍上的家族与个人信息。其他隐世巫师也是这样,都在隐退前清理了所有与自己有关的文字内容。”
隆克摊了摊手说道:
“既然无法通过联姻的方式,将贾维斯转化成波米达家族的成员,那父亲决定,委托霍塔姆斯研究出贾维斯的法术,以此来削弱他对深海分院的影响力。
“那两位圣位战斗巫师的学生们,现在正好是霍塔姆斯的教授、导师,或者是专门负责开发法术的织法者。他们二位在现场采集完法术数据后,便会把数据交给霍塔姆斯,协助研发法术。就是这样。这就是父亲的安排。”
赛琳娜似有些愠怒:
“可父亲为什么不尝试和贾维斯签订契约呢?!我还没和他商量这件事,你们就要剽窃他的法术了?!”
“不,不是剽窃,是借鉴和研发。”
隆克连忙安抚道:
“先别冲动,赛琳娜。父亲不是要和贾维斯决裂,更不是想干扰你和贾维斯的关系。你要知道,在签订魔法契约这种事情里,如果想争取到更大的利益和公平的话,就得保证自己手上有足够的谈判筹码才行。
“霍塔姆斯研究出来的法术,或许赶不上贾维斯的威力,但总归是能帮我们与贾维斯平起平坐的。
“而且,在极端情况下,我们有了霍塔姆斯研发出来的法术后,就不至于因为丧失了贾维斯的魔法卷轴,而在海妖面前落入下风了。
“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家族和学院,一直受制于外呃受制于贾维斯吧?你觉得父亲说的对吗?”
“呵…”赛琳娜沉默良久,莫名冷笑一声:
“父亲还是这么精明。他可以操控家族成员,可以算计我和你,但他把主意打到贾维斯头上,就是个错误。他不会成功的。”
隆克沉闷地呼了口气:
“赛琳娜,父亲这只是在保护家族而已。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贾维斯未来会不会以战略服务为跳板,动摇父亲的地位。我们得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你们低估贾维斯了…”
赛琳娜刚想说话,却被隆克打断了。
“赛琳娜。我只是来提个醒而已,不是来和你争论的。我和你都改变不了什么。”
隆克说道:
“嗯…最后,父亲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唯有脑海里的知识会一直跟着我们’。
“说到底,贾维斯能从深海分院分得一块岛屿,都是因为他掌握了更多的知识。当我们把他的知识学会,那他自然就…”
隆克摆了摆手,没有把话说完。
他看了眼失神的赛琳娜,站起身,化为一道水流,钻进了来时的微缩海洋了。
赛琳娜愣了半响,脸上的神色从隐隐约约的愤怒,转变为忧伤和焦虑。
她扶住桌边站起来,化为水流飞入另一颗微缩海洋。
…
…
33号岛屿,地下三层。
地下一层的培养设备修建完毕,以后会成为妮可成长的地方。
地下二层是诺琳的工作间。
地下三层最近才刚刚修建好,李诺和黛娜丝把它改造成了炼金工坊,用于制造和囤放械灵等道具。
地下四层和五层,尚在修建当中。赛琳娜的魔法仆役们,估计还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把这两层修建好。
此时的李诺,正在和黛娜丝检查自己二人制作出来的械灵。
有诺琳作为助手,批量制造械灵的工作方便了许多。
李诺和黛娜丝负责一次性制作大量零件,而诺琳则操控成品械灵,组装新的械灵,形成类似于“机器人自我复制”的局面。
仅是这十多天,他们便制作出了100多只电容包械灵,以及若干其它类型的械灵。
三天之后,便是约克西姆向海妖上供的日子。
今天,李诺和黛娜丝必须把械灵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当然,检查的工作主要是拥有解构术的李诺在负责,黛娜丝更多的是按照他的指示,修理有瑕疵的械灵。
两人正在忙活的时候,消失好几天的赛琳娜从天花板上的窗口飞了进来,降落在地下三层的木头地板上。
“赛琳娜,学院的工作忙完了吗?”
李诺转过头,看了眼神色有些不对劲的女巫。
他俯下身继续检查放在地上的械灵,同时说道:
“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多休息休息吧。我和黛娜丝可以搞定这些械灵。”
赛琳娜快步走向弯腰的李诺,脸上浮现委屈的神色,眼眶有泪光在盘旋。
李诺听到了脚步声,站直身体看过去。
一瞧赛琳娜的神情和目光,李诺心知不妙,赶紧脚下一踩,绕到了黛娜丝身后。
黛娜丝此时正在蹲在地上捣鼓械灵。
她蓦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心能抓取」拉了起来,紧接着被人往前一推,挡在了赛琳娜和李诺之间。
“干嘛呀?”黛娜丝迷迷糊糊地看向李诺,没太弄懂情况。
再转头看向赛琳娜,黛娜丝见到一张沾着泪痕的脸。
她放下手里的炼金工具,走上前,拉起赛琳娜的手,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赛琳娜?你怎么哭了…”
李诺见黛娜丝把赛琳娜拦住了,悄然松了一大口气。
一道解构术顺着目光丢出,他心头微动,看到了刚刚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情。
黛娜丝朝着赛琳娜丢出侦测法术,想看看对方是否受伤了。
“我没受伤,黛娜丝。我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难以抗衡的事情。”
赛琳娜冷静了一些,但眼底还有些泪光,看来她心里情绪波动一时半会儿难以平复:
“我父亲让隆克给我带话了…他让隆克和我说了很多事情,无非是想逼贾维斯把法术蓝图交出来…我很了解他的。”
黛娜丝取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替赛琳娜擦拭眼泪:
“这件事听上去很棘手呢,不过,没事的,我们应该相信李会处理好的。可你为什么会哭呢,我一直觉得你很坚强的…”
李诺读完了对方的记忆片段,稍作思索后说道:
“嗯…我大概猜到原因了。其实,赛琳娜,你内心很想摆脱你父亲的安排,对吧?
“在你看来,我在和你父亲的交锋中,有很大概率会失败。我一旦失败,你就不能摆脱你父亲的安排了。这就是你感到委屈,甚至会哭泣的原因。”
赛琳娜说:
“好像…好像是这样的。”
李诺笑了笑,安慰道:
“放宽心,赛琳娜。有这么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只有脑海里的知识能够一直陪伴我们。”
赛琳娜瞳孔放大,娇躯一震。
李诺接着说道:
“只要我们永远保证自己比别人知道得更多,那自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你说对吗?”
赛琳娜看着李诺愣神,眼中的忧伤、委屈和焦虑迅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钦慕。
黛娜丝轻抚一下赛琳娜的手背说道:
“我觉得李说得对,知识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他可是我目前遇到的所有人里,学东西最快、最扎实的了。”
李诺见赛琳娜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便开始按照正常的社交流程,询问之前发生的事情——尽管他已经用解构术知晓了一切。
赛琳娜如实相告,向李诺和黛娜丝复述了隆克的说辞。
父亲提议联姻这件事,赛琳娜再三斟酌之后没有说出来。
李诺通过解构术了解到了此事,也同样没有多提,只当它并不存在。
黛娜丝的小脑瓜,想不到这么深的程度。
但当听到赛琳娜的父亲,委托霍塔姆斯钻研李诺的法术时,哪怕黛娜丝的性格再怎么温和,都不可避免地感到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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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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