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吧、我们逃吧,这座城市不能再待下去了!”
索菲亚抓住艾赫的手,不停地在城市的屋顶上穿梭。
几乎每落地一下,眼前的场景就会陡然变换一回。
“我来这里之前,已经事先把海德薇带到码头了,赶紧逃,这些监控者们已经不再信任你了,这座城市也要抛弃你了!”
索菲亚不停地说着,仿佛有什么紧迫的事化作阴云笼罩在这座城市上。
艾赫就听着她这样说着,风衣的下摆在半空飘荡,一个穿着机修服的女巫带自己踩着一片又一片的红灰瓦片,即便黑夜笼罩,也流出说不清的梦幻感,他们好像一朵无拘无束的云,在城市里飘荡,谁也追不上他们。
他们的身影不断出现,又消失,像是惊起水波一样,不时在街道里惊起一阵高呼,人们为这奇异景象而啧啧称奇,某家窗户边,刚刚好有小孩在读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仰起头,就看见两个人在屋顶上飞舞。
索菲亚跳上两次,就要稍微停一下,等待恢复,她瞧瞧下一步到底该往哪家屋顶去,她拉住艾赫的手,有风拂面,她快活地笑了,按住头顶的女巫帽,下一刻,他们就折跃到另一家房顶上,落地时她还差点踩空,掉进水沟里。
终于,他们来到了港口的巷子里。
相比较于城区,码头区的灯光更为明亮,煤气路灯也更为密集,再加上巨大的照射灯和璀璨的灯塔,整个码头区就像黑暗不复存在一样,到处都是亮堂堂的一片。
这是由于码头的特殊性导致的,自从黑灾以后,远洋航行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急剧锐减,大部分航线都被废弃。
只不过,少数航线由于经济价值巨大,极为重要。所以在政府的组织下,沿线兴建起了海上灯塔,同时为了确保船只安全停靠,码头区也被投入了远比其他地区更多的人造光源。
“艾赫,走吧,我有一艘船,禁物b912,我们可以搭乘它穿过黑灾。”
索菲亚指着不远处的港口,这样说着,
“海上虽然很危险,但是…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艾赫看着索菲亚,轻声问道:
“你要带我去哪?”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可索菲亚僵了一僵,半响后,她干涩地笑着说:
“还能去哪?当然是愿望城啦。
在哪里,无论人想要什么,只要许愿就行了,人人都可以许愿,那是个美好得不需要你拯救的地方。”
说着,索菲亚那佩戴机械臂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拉起艾赫。
艾赫感觉到一股巨力,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离开瑞登市吗?
在她的拉扯之下,艾赫回过头,看向这座废气弥漫的城市。
浓重的阴霾笼罩在上,耸立的高楼大厦投下巨大阴影,大片大片的房屋如同蚁穴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工厂的烟囱直入云霄,把半座城市都掩埋在罪恶的渊底,它既有痛苦,又有力量,监控者们守望着的,就是这样一座城市,他们为这座城市维系生命,而1671年,自称救世主的他来到这里,六年过去,好像什么也没改变,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好想快一点...拯救这座城市以及整个世界。
一切都太让人痛苦了,太让人悲哀了。
可那些人并不相信我,也不愿相信我,这座城市抛弃了我,病人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还在拒绝看护。
即将离开瑞登市的念头涌出,艾赫就不可抑制地,涌现出许多神经质的想法。
自己似乎变得更狂躁更急切。
半响,他努力收敛起想法,朝着索菲亚的方向倾斜过去,他低下头,默默地走向港口,当他再度仰起头时,一艘吱吱呀呀的、仿佛濒临破碎的风帆木船出现在眼前,难以想象这时代还有这样古旧的航船。
但路过的水手、行人、商人们却对此没有一丝惊讶,仿佛它根本不存在,又仿佛没有其他人能看见它。
禁物b912,破碎白帆。
【这艘船具有极大的隐匿性,在第二纪元时,曾有人倚靠它穿梭巨蛇栖息之海,而毫发无损。
注意,这艘船隶曾属于格拉达最大航海世家的船,该家族在一次海难之中全军覆没,在此之后,这艘船成为了无主之物,初步推断具有吞噬生命的特性。】
艾赫记得在监控者的《禁物目录》是这样记录禁物b912的。
登上木船时,艾赫就看见海德薇站在船首边,朝他们不断挥手。
“哥哥,那些监控者把我软禁在家里,是索菲亚女士突然出现,把那些监控者都打晕过去,然后把我带到这船上。”
看见艾赫,海德薇扑了过来,略显激动地说道。
艾赫从中能看出,那群监控者们对海德薇的态度并不友善。
“艾赫,你看我多好,不仅救了你,还把海德薇也带了过来,让你能没有后顾之忧地逃掉。
这世上有成千上万的女巫,可你以后不会碰到这么好的女巫了!”
索菲亚说着,她已经跳上了船舵台,紧接着这艘航海自行收锚,缓缓驶出港口。
女机修工的所有动作都很急切,却不像是害怕监控者们追上,反而更像是…害怕艾赫回过头去,再看这座城市一眼。
这一点,艾赫看得出来。
“愿望城,一个…美好得不需要拯救的城市……”
艾赫喃喃自语着,
“会是什么地方,人间的伊甸园?”
驶离港口,船帆张了开来,上面还带着不少破洞,可是这座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朝着黑漆漆的海洋开始航行。
索菲亚掌控着船舵,终于放松地吐了口气,她不时看向艾赫,像是反复确认艾赫的脸上有没有思念之情。
“不论怎么样,只要能离开这座时空错乱的城市…全都能结束了,把烂摊子留给圣殿吧。”
“而只要把他带给愿望女神……
女神就会把他…赏赐回给我。”
索菲亚心里想着,她操纵着船舵,恨不得破碎白帆开得更快一些,最好像蒸汽船一样。
突然,海德薇看见了什么,她发现在远处的黑漆漆的海洋里,有种猩红的、吞噬光明的东西在忽隐忽现,黑色的羽毛散落而出,她盯住那东西,旋即惊叫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说着,海德薇尖叫起来,她看见了那是什么,那是一个人,他如同黑雾般在海上行进,港口散发而出的微弱光明被他吞噬,像是宇宙中的黑洞般,出现在大海之上。
艾赫拧过头去,那身影在海面急行,所到之处的黑暗越来越浓郁,腐败的气息开始蔓延,当他临近之时,艾赫陡然间看到,一张漆黑如墨的鸟喙面具。
那俨然是疫病流行时期医生的装扮。
瘟疫医生!
休伯特!
后者好像察觉到艾赫的视线。
他抬起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时机到来得刚刚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往这个方向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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