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半轮春月当空而照。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暖烟苑里一闪而出,出了苏府之后,便直直往城外而去。黑色身影正是穿上夜行衣的苏清烟。她重生为苏清烟已经数天了,这几天她都窝在自己的院子中养伤。此时她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内功修为和轻功修为也精进了不少。
这几天,总体来说,过的还算平静。除了苏茫偶尔过来看她,给她送衣服首饰之外,几乎没人来打扰过。
苏清烟却不知道,如果不是苏茫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到暖烟苑打扰她养伤,只怕她的暖烟苑早就炸开锅了。要知道,对于她的转变,众人可都看在眼里。那日从湘王府回来之后,朱氏、周姨娘、苏央柳、苏杏剪四人可是集中在一起,商量了很久。
对于朱氏等人的密谋,苏清烟并不知晓。这几天,她都在想着找慕沧舟复仇之事。她觉得,要复仇,首先要建立自己的势力,然后再设法找到沈家各处产业的地契。
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前世的侍卫顾策白。顾策白是她爷爷沈别泉一手带大的,他对沈家,特别是爷爷,感情很深。沈家惨遭灭门,他一定会追查下去的。
现在,她要去的,正是沈家清颐园所在地昆明山,她想去碰碰运气,兴许能遇到顾策白也不一定。
清颐园距离京城并不远,苏清烟以轻功前行,不过半个时辰便抵达了清颐园所在地昆明山。
站在昆明山上,映入眼睑的竟然是满目疮痍和漫山的灰烬,很显然,这里也遭受过大火的肆虐。苏清烟记得,昔日的清颐园,以溪月湖、昆明山为基,园中雕栏玉砌,楼阁相依;又有回廊亭台,依势而建;湖光山色,亭台假山,相映成趣,堪比皇家行宫。而如今,留下的却只有一片瓦砾。
面对着一片废墟,苏清烟想起往昔清颐园中的欢声笑语,心口急剧地刺痛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对慕沧舟的恨意也渐渐在心中集聚,她发誓,这彻骨的痛,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双倍还给慕沧舟。
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口,闭上眼睛,苏清烟花了许久才压制住心中的疼痛。朝着废墟跪下,她郑重地磕起头来。
“爷爷、父亲、母亲、哥哥,还有沈家所有的人,你们安息吧,我一定会手刃仇人,为你们报仇的。”三跪九拜之后,苏清烟面向废墟而立,郑重地开口道。
忽然,晚风吹过,一声衣袂破空的声音从苏清烟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淡漠清冷的声音:“你是谁?”
苏清烟僵在了原地,这个声音,她最熟悉不过来。她还在沈家的时候,他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和他说话解闷。虽然他有些毒舌,却是像哥哥一样宠着她的,只要她想做的,他都会陪她去做。他们不是兄妹,但是感情胜似兄妹。
“你到底是谁?”那声音再次传来,除了冷漠,还带着一丝不悦。
苏清烟猛然回头,月光下,一个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的男子映入了眼帘。苏清烟心下一喜,失声道:“策白,真的是你。”
“你是……清烟姑娘?”顾策白不敢确定地开口,眼前的女子一身黑衣,面容精致绝美,黑色的头发散披在背上,随意系着一根黑色的发带,赫然就是苏清烟的模样。但是在他的记忆里,苏清烟不会武功、胆小懦弱,喜欢缠着沈莞轻。他很肯定,她是不敢孤身到这里来的。
苏清烟摇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清烟。我是莞轻,沈莞轻。”
顾策白瞪大了眼睛,盯着苏清烟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我会上古巫术,这件事你是知道的。”
“你……你使用了涅槃咒?”顾策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烟,他虽然不会上古巫术,但是却常常看到沈莞轻修炼,耳听目染,也知道一二。
他记得沈莞轻曾经告诉过他,古书上记载着一种可以逆天重生的巫术叫涅槃咒。那是一种需要流尽身上的血,接受烈火焚身的巫术。但是,涅槃咒成功几率不大。据古书记载,千百年来,使用涅槃咒,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是的,我是用了涅槃咒,然后重生在表妹身上。”苏清烟平静地解释道。
“那么,清烟姑娘呢?”顾策白只觉得苏清烟的话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畴了,为何沈莞轻施展涅槃咒会重生在苏清烟身上?那苏清烟去哪了?
苏清烟眼眸微眯,愤怒和危险的气息溢满双眸:“在我重生的那一天,表妹被慕孤涵活活打死了。”
顾策白抿抿嘴,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大概。良久,上前两步,伸手搂着苏清烟道:“没事了,清烟姑娘的事,我们慢慢找慕孤涵算账。”顾策白知道,沈家灭族,苏清烟的死,都给沈莞轻巨大的打击,她此时心中定然很痛。
苏清烟用力回抱顾策白,口中喃喃地道:“策白,你还在,真好。你知道么?从葬身火海又重生到今天,不过几天时间,我……我却感觉已经过了一百年了,我好害怕只有我一个人。”苏清烟闭着眼,抱着顾策白,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家人的温暖。
“没事了。以后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了。”顾策白拍拍苏清烟的肩膀,安慰道。
“策白,我要报仇,你要帮我。是慕沧舟,是他。他娶我不过是为了沈家的财产,娶我是第一步,然后是灭沈家满门,最后是将我杀死。若不是我会涅槃咒,便再也见不到你了。”苏清烟咬咬牙,将事情全部告诉顾策白。
顾策白闻言,将苏清烟从自己怀中扶起来,看着她道:“你说什么?是慕沧舟,真的是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慕沧舟,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作罢。他没有想到,他会从沈莞轻口中证实这是真的。顾策白只觉得心中狂怒难抑,握紧了拳头。
苏清烟肯定地点点头,开口道:“他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不,说他是禽兽还抬举了他,他简直禽兽不如。当年是我瞎了眼了。”
顾策白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运功劈向一旁的石头,那一块巨大的石头一瞬间碎了一地。苏清烟伸手抓住顾策白的手臂,柔声道:“别气,也别愤怒,我们要将愤怒藏起来。终有一天,我会将我们的痛双倍还给他们。”
顾策白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问道:“那么,你有什么打算么?”
苏清烟认真想了想,缓缓开口:“慕沧舟在杀我之前,问过我知不知道沈家产业的地契在哪。看样子他是没有拿到沈家的地契,这是我们的机会。可我不知道沈家的地契在哪,你知道么?”
顾策白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老主上提起过关于地契的事,不过我想,这地契可能跟沈家在乌程的机密有关。”
苏清烟点点头,乌程是沈家的祖籍。而她也曾经听她的爷爷沈别泉提过,乌程有沈家每一代家主恪守的沈家机密。“地契的事暂时放一放,现在以我们的能力,即便去了乌程,也不能做什么,不过平白打草惊蛇罢了。当务之急,是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苏清烟抿抿嘴,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道,“当初爷爷给我不少侍卫,后来……进了楚王府之后,我便把你们遣散了。你……现在还能联系到他们么?”想起当初自己将他们遣散,她总觉得有些愧疚,是自己太不重视他们了。
顾策白自然知道沈莞轻对他们心中有愧疚,但是对于沈莞轻遣散他们的做法,他不知该如何评价,若不是沈莞轻遣散了他们,那么他们很多人也不能活到现在吧。
“自然是能联系到的。你也不用多想,三年里,虽然很多人都已经成家了,但是他们也和我一样,心里永远视你为主上的。等我将事情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苏清烟闻言,心中有些感动,上辈子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不要他们了。这辈子,一定不会这样了。“谢谢你们。”苏清烟由衷地道,“但是,我从今以后,只能以苏清烟的身份活着,以后没有沈莞轻了,只有苏清烟。你只需告诉他们,我苏清烟,发誓给沈家,给沈莞轻报仇便可。”
顾策白点点头:“我明白。”
苏清烟抬头看看天空,月亮已经过了中天:“如此,你走吧,我也该回去了。三天之后,你在京城的观鹤酒楼等我,我给你带些银两,也好安置他们的家人。”
“好的,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顾策白一口答应,随后便施展轻功离开了。对于苏清烟,他倒是不担心,因为她的武功并不在他之下。
苏清烟正想离去,忽然感受到附近有人,不由得一惊,也不多想,使出一招“凤凰于飞”攻向山石之后,逼得山石之后的人不得不出手反击。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一个进攻,一个防守,片刻之后,已经是十数回合开外了。
二十回合以后,两人胜负未分。苏清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和他打成平手是因为自己用的是上古武术,招式路数与当今武功不一样,若是这样缠斗下去,等对方习惯了她的武功路数,她就必败无疑了。以轻功后退数步,收起攻势,冷眸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身白衣,白色的面具遮住容颜,只露出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头发随意束起,举止雍容,身形清贵。
“阁下是谁?”苏清烟冷冷地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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