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汐只说了这一句话,云暮雪立刻就明白了。
她微红着脸,咬牙切齿地说:“你敢笑我师父自欺欺人?”
现在想来,师父云大家的行为,确实就是掩耳盗铃。她当着众人的面,口口声声说医仙不给离家弟子诊病,却将自己抛在离汐这里,理由也十分地牵强好笑——她云暮雪现在还不是医仙,所以她可以给离汐诊病。
这,明摆着就是自欺……能不能欺人还是两说。
云暮雪回想起早先云大家出门时那等狭促的神情,忍不住眉尖跳了跳,面孔有点发热,心想,这位活宝师父,什么师门尊严世仇都是面儿上的小事,只怕唯有满足她老人家的一颗“医痴之心”,才是最重要的大事儿。
离汐见她颇有恼意,继续笑着,却摇头说:“不是,是天真无邪。”
天真……无邪?
云暮雪瞪大了双眼,望着离汐。世间还从来没有人用这四个字,评价她的师父云大家,可是……好像再也没有旁的词汇,可以这样精准地描绘云大家的本性了。
良久,云暮雪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双眸之中盈满了笑意,笑颜像是一朵娇花般在双颊之上绽放。
离汐亦无声地笑,凝望着她。
然而经此一笑,两人之间,却好像再无以前那样的隔阂与客套。说话之间,云暮雪也轻松自如了许多,她微微掩口,小声地道:“离师兄,倒从来没有听过你这样笑。”
离汐闻言,笑容倏忽之间尽敛了去,一对修长的凤目微微眯起了些,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淡然,看着云暮雪温文地说:“只是……忆起往昔,家中师长,亦是这般。”
云暮雪精神一振,说:“原来我们有一样的经历呢。你不知道,我刚刚拜师那会儿,最是贪睡,每天非日上三竿不起,然而师父只要一见到什么新鲜的病例,一想到什么新奇的处方,不分晨昏昼夜,随时可能将我从榻上拖起来……”
她想起以前那些辛苦却充实的过往,便娓娓说来,仿佛离汐是个认得已久的老朋友,又像是同过甘共过苦的同窗,两人有无数共同的经历,互相倒着苦水之际,却能一起品味着甜……
而离汐听见云暮雪说“我们”两个字,双唇微抿,笑意再度在唇角漾开。他不说话,任云暮雪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细琐的过往,只做一个好的倾听者。
云暮雪说了很多,连自己都已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说:“我师父其实是个好人,只是有点儿孩子气。离师兄,你说呢?”
她不等离汐回答,已经起身,亲自将离汐的轮椅推到他的书案旁边,说:“关于你的腿疾,昨晚师父又拷问了我很多问题,给了我不少启发。我就不信了,咱们两个这么聪明,一起参详,难道还找不出处方?”
离汐这时正从案上取了一管竹笔,听了云暮雪的话,转过脸来,对云暮雪点点头,递了个“谁说不是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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