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白光之后,许诺觉得自己也许是到了天堂,在这里她见到了妈妈和外公,而她也化身为少女时期的自己,穿着一身轻柔的白布裙欢快的奔跑在一片薰衣草花海里,银铃般的笑声洒满整个花原。
奇怪的是,这片花海怎么会没有花香却充斥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这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其实已经坠入了阿鼻地狱,而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诺诺!诺诺!快醒醒!”恍惚中许诺感觉有人在不停的摇动她,而那声音就像是妈妈在呼唤,只是为什么听起来却是那般的焦躁与不安?
缓缓的睁开眼,记忆中妈妈那张久违的脸竟出现在她眼前。
“妈妈?”迷迷糊糊的许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诺诺,家里着火了,赶紧逃出去!”见女儿已经醒了,苏蔓菁丢给她一床沾了水的毯子,又递过来一条湿毛巾:“用这个捂着鼻子和嘴巴,快走!”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许诺呆愣了一小会,还没来得急让她弄明白,一阵灼热的烟气钻入鼻腔,熏得她大气也不敢出。
如此熟悉的场景,让她忽然想到了十五岁那年,当时她和妈妈每月花三百元租住了一间棚户区的小平房,前面一间是妈妈用来做裁缝养家的小铺,而后面一间则是母女两的卧房。此时的火势正如当年一样呼啦啦的烧到前屋的房顶,整间屋子被火光照得红彤彤一片,让人觉得酷热难耐。
十多年来,这一幕在许诺的梦中不知重温了多少回,每一次她都想着将妈妈拉出火海,可每一次她都以失败告终。难道在自己死后,还会梦境重现吗?但是这一次的梦境居然如此的真实,真实得好似让人身临其境?
“愣着干什么呢?快跑啊!”见女儿对自己话完全没有反应,急得满头是汗的苏蔓菁在女儿的背上重重的甩了一巴掌。
疼痛的感觉瞬间袭来,让许诺惊讶的看向妈妈,一个念头闪入了脑海,她的心中一突,反手抓住了苏蔓菁:“那妈妈你呢?”
“妈妈还要拿点东西,你先逃出去,妈妈随后就来。”苏蔓菁掰开许诺的手,安抚似的说。
没想许诺的手却是越抓越紧,竟像是死死的扣住了她。
记忆中,她们租住的是一间全木质结构搭建的房子,房主在装修时使用了大量的易燃装饰材料,所以不过顷刻的功夫,大火便烧上了屋顶,满屋子都是呛人的滚滚黑烟,空气也变得滚烫伤人。
许诺知道只要再迟得一丝半刻,外面屋子里的木质吊顶便会砸下来,堵住她们逃生的路,那年妈妈就是比自己慢一脚,就永远的困在了火海里。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也下定决心不能让当年的事再发生!
见女儿不肯松手,心中急躁的苏蔓菁有点不耐烦说:“诺诺,松手,还不快走就会逃不出去了。”
“要走一起走!”许诺将湿毯子盖在了两人的身上,不由分说的拖着苏蔓菁冲出了家门。
只是她们前脚刚出来,后脚就听得轰隆一声,烧着的吊顶砸了下来,屋内的火势变得更凶猛了。
因为着火,大家都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时间整个棚户区乱哄哄的人声吵杂。见到她们两人冲出火海,大家一阵欢呼的围了过来嘘寒问暖,住在许诺隔壁几家的男人们都自发的轮流打水救火,想要控制着火势不往自家蔓延。
“人出来了就好,人出来了就好,真是菩萨保佑哦。”
“诺诺妈,你们真是命大啊,可没伤着哪里吧?”
“苏裁缝……”
邻里间正七嘴八舌,而许诺拖着妈妈站在自家熊熊燃烧的屋前,摸了摸自己那光洁水嫩的脸,又试着轻声喊了一声妈妈,当听到自己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就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激动的泪水。
苏蔓菁感觉到女儿的异样,回头一看,发现她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没事的诺诺,妈妈还在……”她轻轻搂过女儿,用有点粗糙的手指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然后轻轻摩挲着她的头。
想想真是后怕,刚才若不是女儿执意将自己拉了出来,恐怕此时她已经与女儿天人两隔了。
感受着妈妈的体温,听着她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再看着周围当年那些熟得不能再熟邻居们,让许诺越来越笃定自己的猜测:那一道白光,竟然让她回到了十五岁那年,回到家里遭遇火灾的那个夜晚!只是与上一世不同,这一次的她成功的将妈妈救了下来。
若不是正身处火场,身边站着的都是清一色表情凝重的邻居,许诺还真想跳起来高呼万岁,以此来抒发心中的兴奋之情。
但是,在她的美目流转间,竟在人群中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让她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那两个人,像及了常年跟在舅舅身边的得力保镖:青龙和黑虎。
只是与她印象中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同,两人现在均是一身小混混的装扮,跟棚户区的气场很相配,所以现场的人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嘀唔……嘀唔……”耳边传来了救火车急促的警笛声,一队全副武装的消防队员拖着救火带赶了过来,叮啷哐啷的声音让许诺将视线收回,当她再次看向那两人站过的地方时,哪里还有人?
难道刚才是自己眼花?
许诺自嘲的笑了笑,这可是离舅舅所在的星河市千里之外的清乡县,是她和妈妈再度“重逢”的地方。
当天空已经微微露出鱼肚白时,奋力扑救了一晚的消防队员们,在确定了不会再死灰复燃后才有序的收捡着各种消防器材,收工撤退。
苏蔓菁坐在对门邻居家的屋檐下,看着已经被烧成残垣断壁的家,愣愣出神。
这间出租小屋里有着她全部的家当,还有前些日子接的不少老主顾们做夏装的布料,可都在这场火灾中化为了乌有。
万幸的是,她和女儿都没事。
苏蔓菁低头看着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沉沉睡去的许诺,说来也奇怪,一向很独立的女儿在这场火灾后像是变了个人,好像总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就算睡着了也会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衣角。
但她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女儿今年才十五岁,第一次遭遇到这么大的事,担心害怕也是正常。
她微笑着轻轻的掰开女儿的手指,没想许诺却警觉的坐了起来,惊恐的喊了一声:“妈?”
那无助的样子,竟像是邻家走丢的三岁小孩子。
“妈妈在这呢。”神情憔悴的苏蔓菁摇了摇头笑着说,“你这孩子怎么感觉好像越长越回去了,小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娇气黏人。”
见妈妈好好的在自己眼前,许诺但笑不语,刚才她真的担心自己一觉起来发现这不过是她的一场美梦。
她撒娇似的揽住苏蔓菁的胳膊,故意娇滴滴的说:“妈,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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