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为明 第三十九章 一品楼

    天气寒冷，春节没在一起过，已经让张氏数落了陈廷一顿，如今元宵节，陈廷却是乖乖的在金府呆着，阖家吃了个团圆饭。

    北京城里过年，陈廷还是头一次，虽然金老爷子的孝期还没过，却依然需要拜祭，不能宴饮娱乐，大明以孝道传家，这些却是需要遵守的。

    不过，陈廷他们在张氏的眼中，依旧只是小孩子，元宵这天，便赶着陈廷，正蒽，还有龙曦他们出了门，让他们去感受一下京城里的节日氛围。

    灯火通明的大街，城中人头攒动，陈廷牵着小诺诺，身后跟着赛博和蓝鹊，还有几个贴身侍卫，龙曦身边依然是朵朵和小枝两个丫头，她们如今都穿着襦裙，没有穿戴那华丽的苗族服饰，只是龙曦胸前戴着的长命锁，却依然引人注目。

    金正蒽看着街道上那些孩童们欢快的点燃炮竹，笑着说道：“廷哥儿，这京城里过年和我们绵州也没有什么区别嘛，放孔明灯，玩儿炮竹!”

    “不过，这人确实多，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人山人海，比肩继踵了。”胖子大声的说道，他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人在一起，就连平时大门不出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也在元宵之日出来游玩。

    “哈哈，这位小兄弟，这不过才是正阳门大街，到了东安门迤北大街的灯市，那才是真正的热闹呢，花灯五颜六色，难得一见呢！”有好心的本地人，对胖子笑着说道，却也勾起了陈廷众人的兴趣。

    众人兴致勃勃的朝着东安门而去，街上卖着糖人儿的，小吃的，应有尽有，陈廷给小诺诺买了糖人儿，还有桂花糕，酥饼，看着小丫头一脸幸福的模样，陈廷也是心中畅快。

    元宝这些天来也长大不少，被几个丫头宠坏了，天天朝着人怀里爬，此刻却是被龙曦抱着，小虎崽可是有些怕冷，被朵朵抱在怀里，瞪着双眼睛，好奇的左看右看，两个小家伙都不怕生。

    小毛猴蹲在陈廷的肩膀上，唧唧的叫着，这小家伙极为聪明，想吃什么就朝着街道旁的摊位一指，陈廷便给它扔上几个铜板，这家伙便跳了过去，摆着铜板，朝着摊子上的老板伸出毛爪子，倒也是有趣。

    无论男女老少，头上都戴着金箔纸折成的饰品，这名儿却有些怪，叫做闹嚷嚷，有的戴着飞鹅，蚱蜢，喜鹊，蝴蝶等，显得极为好看，在灯光下闪耀动人。

    天空中有着各种形状的烟花灿烂，比陈廷后世在春节联欢晚会上看过的烟火还要壮观，地面上有小娃娃用香线点着地老鼠，看着那旋转的烟火，陈廷不禁想到自己那个在过年时候，嚷着要烟花的小侄女。

    看着双眼羡慕的小诺诺，还有惊喜的龙曦几个丫头，陈廷却是不想让众人只成为一个看客，戴着众人在烟火铺子里买了数十两银子的烟花，让身后几个侍卫抱着。

    小诺诺拉着龙曦和朵朵，小枝，开心的蹦跳着，烟花绚烂，照亮了所有人的笑脸。

    街上不时能够见到巡城的官兵，五城兵马司的，锦衣卫的，都是披甲执杖，陈廷看着那些脸上带着开心满足笑容的百姓时，却仿若见到了十几年后那令人觉得遍体生寒的血腥。

    “奶奶的，怎么突然想到十几年后了，这难道就是潜意识的一种紧迫感，虽然搭上了方首辅这条路，但是，这好好先生，在几年后，也会轰然倒下。”陈廷突然感觉到，如今的这种景象，是大明最后的辉煌，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

    “走一步算一步，小爷我使尽手段，也要当官，当个大官！”陈廷咬牙切齿的想着，却被诺诺拉着进入了灯市中，只见灯火辉煌的迤北街上，男女老少人山人海，简直可比后世的菜市场了。

    这几人身前身后都有着高壮健硕的侍卫，倒也没被挤着，反而能够很好的欣赏花灯，这元宵节上，猜灯谜却是一大盛事，只见有儒雅士子，带着家眷，或者年轻的姑娘，在花灯旁思索着。

    在一个花灯极为精美的铺子前，许多人都在皱眉思考着花灯上的谜语，而这老板也是有趣，只要猜出灯谜，这花灯只需要一文钱便可卖给解开谜语之人。

    陈廷也觉得有趣，便细细看那花灯上的谜语，一莲花状花灯上，写着几行字，却是让许多人都绞尽脑汁。

    “自小生在富贵家，时常出入享荣华．万岁也曾传圣旨，代代儿孙做探花。”朵朵清脆的声音念了出来，然后苦着一张小脸道：“小姐，小姐，你猜出来是什么了么？”

    龙曦看着陈廷，却是说道：“那书生，你可知道这谜底么？”

    “若是没有见过，却是无法猜的出来，这个谜底，是一个很勤劳的小生物，是什么呢？”陈廷嘿嘿的笑着，朝着小诺诺眨着眼睛。

    “呀，哥哥，我知道啦，是不是蜜蜂？”小丫头兴奋的跳了起来，大声的说道。

    “哈哈，我家诺诺真聪明，正是它！”陈廷夸奖着这个聪慧的小丫头，却见到龙曦脸上带着微笑，想来也是猜出了谜底。

    “此花自古无人栽，每到隆冬它会开，无根无叶真奇怪，春风一吹回天外！”朵朵拍着手，嘻嘻的笑着道：“这个我知道是什么，小姐曾经给我们讲过这故事呢，小枝，小枝，记得和它一起作的另外一首诗么？”

    小枝骄傲的昂着脖子道：“那是当然了，谁像你这没个心思的丫头，这是王勃叔叔曾经考他的，王勃也做了一首诗回应，只织白布不纺纱，铺天盖地压庄稼，鸡在上面画竹叶，狗在上面印梅花。”

    “哈哈，没想到朵朵和小枝这么厉害，不愧是你们小姐的贴心人儿！”陈廷夸赞道，让那两个小丫头得意的笑了起来。

    谜语有不少，却都是为了增添兴致，陈廷倒也不会真的用一文钱就买了对方花灯，只是个消遣罢了，又何必占别人小利。

    胖哥儿却是研究这花灯是如何做出来，对灯谜却是不感兴趣，在灯市逛得尽了兴，众人才打道回府。

    元宵之后，一品楼也终于开张了，这天，许多土司在京城的子弟，都恭恭敬敬的送来贺礼，陈廷倒是来者不拒，送礼的宾客都获得了一张会员卡，这是胖哥用铜牌打造成，正面写有一品楼三个篆文，还有一品楼的精美图案，背面却是会员规则，还有隐藏着独门的阿拉伯数字编号。

    炮竹噼里啪啦的响着，烟花尖啸着冲上半空。

    正午时分，一阵阵扑鼻的香味从一品楼里传了出来，让人垂涎欲滴。

    “多谢各位乡亲父老厚爱，一品楼在半个月的装修准备中，今日便开张了，我们今日请来了当朝首辅方从哲方大人前来剪彩，有请首辅大人！”

    无论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正阳门大街上的一品楼，身后今日有着当朝首辅，有的人以为在吹牛，看着陈廷他们的笑话，但是，当他们见到从一品楼走出，还穿着朝服的方首辅时，都是惊讶非常。

    这方老大人，可是张氏亲自去请了过来，听说他们要在这里开个酒楼自食其力，想到曾经金家显赫的方从哲，不禁有些心中酸涩，若是连这点人情都不送，以后当真没有面目去见金家老爷子。

    而且，这一品楼的菜肴和酒水，更是让方大人觉得数十年来，吃上了真正的美味，这几日，若是没有一品楼的味精放入菜肴中，这方大人倒真的没有胃口吃饭了。

    “哈哈，民以食为天，本官听闻京城出了个一品楼，便有些好奇，这酒楼也能称之为一品？”

    说道这里，方首辅顿了顿道：“不过，老夫品尝了此楼菜肴，却是觉得一品之名也是极为适合的，于是在一品楼的邀请下，就来捧捧场，希望一品楼不负众望，给京城的百姓们，带来美食盛宴。”

    接着，便邀请了龙曦走上前去一同剪彩，将遮在牌匾上的红绸扯了下来。

    三个飘逸不失雄浑的瘦金体，显得别树一格。

    而大门两旁的柱子上，却是一副对联，极为霸气，上书：天上地下一品珍馐，琼楼御宴美味独有。

    将近半个月的宣传，也在这时候起到了作用，京城之中，最多的就是王公贵戚，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一品楼开张前，做了铺天盖地的广告，即便是一个垂髫小儿都知道京城中有了一品楼。

    而方从哲的到来，却是将气氛推到了顶点。

    因此，当方首辅被张氏恭送离开之后，许多人便迫不及待的涌入了一品楼中，当朝首辅来给这一品楼打广告，这背景还不牛么，难道一个宰相会连好吃不好吃都不明白么？

    陈廷在开业前，和胖子，龙曦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在城外买了一个庄子，专门用来养殖，请了专人负责，栽种蔬菜，这样一来，以后就能够保证自己的食品供应链不会断掉。

    而且胖哥儿听了陈廷的话，最多的时间就是和大巫一起关在屋子里，要将味精提炼出来，陈廷却是大力支持，毕竟，有了味精，以后也能靠销售此物来赚银子。

    在一品楼的外面，站立了不少的侍卫，以免有人来捣乱，一些地痞无赖见到这些插着苗刀的汉子们，都是惊惧无比，不敢前来造次。

    本来还有些番子想来捞一笔，当见到方从哲出现时，都是激灵灵打了寒颤，奶奶的，这皇城脚下，可不是谁都能惹的。

    张氏送走了方从哲，便来到厨房，吩咐厨子们将食材准备好，而这里准备最多的，就是那香气四溢的烤鸭了，那就如抹着一层红油的烤鸭，可是陈廷和胖子经过了不少次摸索才研究出来，被陈廷当做一品楼的一样招牌菜，每天限量一百只，每只五两银子，已经算是天价了，毕竟一只鸭子也不过两三百文的价格。

    龙曦和陈廷都是坐在酒楼中，看着忙碌的服务员，这些都是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孩儿，有着三十几人，都是经过培训，分工明确，点菜，传话，上菜有条不紊。

    “啧啧，这一个烤鸭子都需要五两银子，还是因为今天开张打五折，也不知道值不值这个价？”有一个穿着蓝色团花员外袍的胖子，听着服务员的介绍，有些疑惑的说道。

    “这一品烤鸭是秘方特质，用了不少名贵中草药，工序复杂，还需要特殊的设备，每天最多可以烤出一百只来，因为您是开张前来的客人，因此只需要五两银子一只。”服务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给这个客人解释着。

    “那上来一只试试，我梁大财可不缺钱，这劳什子双皮奶听说要赠送怎的？”这胖胖的中年人，大声说道。

    “是的，不过只送给办理会员卡的客人，这位老爷，您是要办张卡么，只需要一百两银子，以后在我们酒楼用膳，便能够享受各种会员服务，而且这一百两银子相当于预存在您的账上，以后在一品楼消费，订餐，都可以抵扣，直到一百两银子消费完后，继续缴费便行。”

    “听着还挺不错的，不过，先把那烤鸭送上来，我尝尝味道才行！”这胖子笑着说道。

    “好的，请您稍等！”服务员微笑着退下，不过一会儿，一个切好的烤鸭和甜酱被送了上来，其实，若是后世之人，都知道这道美食，名字叫北京烤鸭，不过被陈廷改了个名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