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天气比长安要冷的快一些,刚入六月,晚上睡觉就需要加一层厚厚的毯子,身子骨壮实的还能够勉强撑撑,像苏云这种怕冷的人,连头都需要闷在毯子里面,大唐和突厥的战争比他想象的要慢上许多,几个月的功夫都没有什么大动静传出,什么消息都没有,除了李绩这里时不时派些兵马前去去骚扰外,一点紧张的气氛都没有。
苏府的马车在几天前就到达了,这段路程走起来实在是太远,除了一些吃的用的外,便是几车新的麻衣堆积在其中,一群匠师散散慢慢跟在后面,到达的时候个个都灰头土脸的,见到苏云,那王老头眼中才算是多了一些神采,对着他一阵哭诉,说是这些日子吃了多少多少苦头,若不是因为是他的命令,恐怕没人能捱到现在。
苏云只好对老人家一阵安慰,别说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了,就是他们,也能明白这里面的艰苦。
马车进了城,李承乾却是第一个因此而疯狂的人,每天傍晚时分,他都会在城墙上确认远方有没有车队到达,因为这位兄弟之前说了,所以他就信了,整日在一群伤兵中游走,落得一个亲民的称谓不假,只是他没有多么重视,付出了如此众多的体力,吃的却还是那连点肉渣都找不到的白米粥,甚至他都在怀疑这样下去会不会被喂成兔子。
掀开马车上遮掩的黑布一阵翻腾,肉食是带不过来的,闷热的晒伤几天也就变味了,所以只有一些精致的糕点,饶是如此,这位太子也满足了,将嘴里面塞得满满的,咽不下去,灌上一口壶中的烈酒,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来之不易。
拍掉这家伙还想伸出来的手,这些东西终归是有限,不能都便宜他们,狠狠的吃一次就够了,难不成每过几个月就得叫人送一次?
“你拦着我做什么,信不信回去后我告诉父皇和母后这些时**天天都在虐待我?”李承乾急眼了,他还没吃饱,不过刚解解馋,这就完事了哪行啊。
“说也没用,这是苏府的东西,你要是想吃,叫陛下给你送就成了,就算有,我看你还得等上几个月。”苏云笑道。
“苏云,你行行好,我就再吃一点,真的,就一点,不然我真的要与你拼命。”
李承乾说着便冒出了一股杀意,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时日了,这次说什么也得吃好了,况且他不认为父皇会给他送吃食过来,连长孙冲和程处默那边都断粮好久了,除了这位兄弟,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这种威胁听的苏云一阵无语,也罢,说到底还是委屈这家伙了,好好的皇子如今都快混成乞丐了,扬手甩给他一盒,才命人把东西都搬下去。
李绩没有在城中,这位将军早早的就带人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做什么,把他们留在这边倒是放心的很。
苏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医师的身份了,以前还看不出什么,现在他在城里面的的声望可是高的不得了,下面的事情有李承乾在做,他这边尽管敛尽了众多士兵的尊敬,隐约就像是有种上位者的感觉。
从长安带来的麻衣命人全部发给那些城中的居民,至少人手一套,之前还没有办法改善城中这种脏兮兮的面貌,现在既然都送来了,那就得给城池换换新气象。
把麻衣拿到手的住户多半是惊讶的,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像这般被人送衣衫还是头一遭,不花钱,也不用物品交换,甚至提都不提,就是白白的扔了过来,只有那士兵挺着胸膛说是苏医师的吩咐,仿若在炫耀什么一般。
“苏云,你不是傻了吧,在我眼中,只清楚你会挣钱,这种亏本的事情你也做?就不怕你府中那点家底赔干净了?”李承乾问这话的时候还在吃着,速度倒是慢下来许多,不如说他在享受这一口一口咬下去的感觉,要把每个滋味都融入到口腔里面才肯罢休。
“亏本?你信不信我可以从这里面挣到数不清的银子。”苏云头也不抬的问道。
“挣银子?哈哈,这可是本太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这里四周全部都是光秃秃的草原,人都见不到几个,你居然要在这里挣钱,怕是连半个铜板都捞不出来。”李承乾大笑道。
“说了你也不懂,以后就会明白了。”苏云鄙视的看了其一眼,这家伙脑子说起来不算笨,可其他的见解不多,说白还是有点呆,要是人人都会挣钱了他还混个屁啊,要的就是这股独特的范儿。
“你不是说真的吧?这里也能有钱赚?”见苏云不是与他开玩笑,李承乾顿时就坐不住了,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总觉得事情没有这般的简单。
“老实吃你的吧,吃完了不要忘记去看看伤员,以后跟着我好好学,没准你就是下一个大唐的神医了。”苏云不禁开玩笑道。
“噗。”
李承乾没有忍住,将嘴里面的东西全部给喷了出来,失了姿态,才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神医?
他可没有那种想法,再说你也得有那个本事啊,吹牛皮吹大了吧。
事情的结果出乎了苏云的意料,发下去的麻衣在后面几天都没有几个人穿,和村子里的农户们一个毛病,有了好东西,总是喜欢藏着掖着,好好放起来才安心,破破烂烂的乞丐服依旧大摇大摆在街上走,底气足了,就是样子一成没改,实在是令人无语极了。
李承乾因为这件事打趣他好多次,你好心不假,偏偏没人领情,实在是有趣。
懒得理这家伙,不穿没关系,那就收回来,有时候就需要动用一些硬手段,不然这些人还真能活活给人气死。
士兵按照苏云的要求开始在街上逛起来,消息不过刚刚放出,各户人家就都迫不及待的换上了,连那半大的孩子也不例外,也许是穿的有些急了,小小的胳膊还没有伸出来,在大人的身后用手使劲上下拽动,煞是可爱。
城里面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而每天都会有一些小小的改变滋生。
王老头带来的匠师已经架着高耸的木梯开始在城墙上忙活起来,改建貌似不太可能,只能做些简单的修补,上面的杂草都给去掉,怎么说也是一座城,就算这里荒芜了一点,也不能寒酸到那种地步,还有城中那些干裂的屋舍,都需要重新整顿一下,现在还没事,再过过天气就寒了,别再给冻伤了。
对于苏云的想法,李绩是一百个愿意的,别人那边他不会管,也管不着。
瞧瞧这小子数日里做的,就没有一件是他不喜欢的,从大事到小事,那打理的叫一个规矩,简直挑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一座残破的孤城也能给你变点花样出来,别人怕是谁也没有这个本事。
“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你小子,有你留在这城中,本将军倒是可以省去了不少的麻烦。”站在城墙上面,李绩放声笑道。
“将军这是哪里话,小子既然来到这里了,那就得确保城里的一些事宜,人要是活的脏乱不堪,那就容易生病,而且某些病症还会传染,小子不过是尽力预防这些事情发生罢了,至于修复城墙一事,乃是为了体现陛下的威严,也要叫突厥人明白我大唐的强盛之本,不是谁都可以侵犯的。”前面半句苏云认为挺良心的,说着说着就成拍马屁了,还好及时停下了,不然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李绩欣慰的点点头,随即道:“不错,年少有为,这一战过后本将军会向陛下为你小子邀功,如此壮举,岂可被埋没掉。”
苏云听的一阵面热,李绩也把他夸奖的也太过高尚了,他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所谓的李二陛下,而是为了自身的家业,国与国的贸易从来都是利润肥的吓人,这一点从什么时候都不会变,要是放在前世,他这点小心思估计浪花都打不出一朵,可现在不同啊,在大唐这就属于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所谓的垄断层面也不过如此了,李二一家人既然看不透彻,他自然不介意站出来,况且这几个月付出的心血太多了,轮也该轮到他拿回一些回报了。
思绪不断在放空,在城墙上面站的久了,身子就有些凉了,尤其是高的地方,风一吹,浑身都在打着激灵,没有毅力陪着李绩继续站着看风景,苏云则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中静静的寐着,前些天为了那些伤员实在是太累了,现在琐事少了,他更愿意好好的休息。
程处默几人的部队是在晚上回来的,他们喜欢每天都把自身的体力榨干,今天没有伤亡出现,谁都没有碰到突厥的部队,憋屈的同时只能把火发到野味的身上,将动物的尸体丢给军中的厨子去处理,眼下碗里面能有块肉吃,对众人来讲也算是件好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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