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大地,一望无际。
一男一女,拖着沉重的身体,迷茫地走在大地之中,仿佛失去了方向。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认得?”
良久,楚扬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突逢巨变,若换作一般的女子,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不输男儿的聂倩,擦干眼泪,振作起来,望了望周围,摇头:“我没来过这里。”
楚扬点头,“那就继续往前走。”
聂倩咬了咬嘴唇,“楚扬,你说,宗主和师叔祖他们,能活下来吗?”
想到她被宗主叶南天救走时,天台方向传来的一声咆哮,聂倩的心,忍不住刺痛。
那位向来照顾她的老人,是在交代后事!
楚扬沉默。
聂倩知道了楚扬的答案,脸色一黯,行尸走肉般,游走在这苍茫大地之中,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着,气海内的灵力,逐渐恢复,多了几分暖意,可楚扬的心,仿佛被冰封住,冷到极致,难以融化。
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宛如魔咒,缠绕在他脑海之中。
漫天毒箭,破空而落,极武门弟子一个个挣扎着倒下,年纪小的,只有十五、六岁。
他们拜入极武门,本是想争取一个大好前程,可谁知道,极武门大难当头,他们也无法幸免于难,相继倒在了血泊之中,娇弱的生命,就此凋零,陨灭。
他们临死前,眼中尽是绝望和悔恨。
“他们,若放在前世,都是未成年人,理应在父母的呵护下,老老实实上学、放学、写作业,节假日时,会跟着父母出去游玩,享受生活。”楚扬不忍再想,闭上了双眸,可他发现,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刻骨铭心。
耳边,不断传来无助的惨叫,愤怒的咆哮,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我,总算还了你一命。”
在他几乎无力抵挡的漫天毒箭时,扑到他身前,为他挡下一支支毒箭的内门弟子,临死前的笑容,在那一刹那,得到了解脱。
这幅画面,让楚扬身体僵硬,停步不前,“赵南……”
赵南,以他的实力,就算被百里庆击败,也注定是排名石壁上一流的人物,然而,他没有选择背叛宗门,以自己一身力量,捍卫宗门威严,最后,更是向他报恩,为他挡下了一支支穿心毒箭。
赵南,可敬!
“放心,你不会白死。”楚扬的心,冰冷了几分。
宗主叶南天,带着他和聂倩离开时,几位宗门老祖的拼命,楚扬看在眼里,鹏老,血老,风老,白老……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铺就了一条往生之路!可以说,他的命,是几位老人给的。
这一生,四位老前辈,将永远被他铭记在心。
鹏老的从容洒脱。
血老的敢爱敢恨。
风老的拼命执着。
白老的高贵典雅。
就算他之前对血老有过间隙,不满血老对百里庆的护短,然而,想起最后一刻,血老为他们拼命时的情景,一切间隙,烟消云散,化为无踪。
血老,可敬!
百里庆是他亲传弟子,他护短,没错。
百里庆背叛宗门时,血老的愤怒,楚扬能感受到,爱越深,恨越深。
“血老,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亲手为你清理门户。”继续向前走着,楚扬心里,对血老作出了保证。
夕阳西下,漫天红霞,将楚扬和聂倩的身影,拉得狭长无比。
“蹬!蹬!蹬!蹬!……”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远处传来的声响,让楚扬忍不住双眼眯起,望向远处。
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队伍,浩荡而来,很快,这支队伍发现了他们,将他们团团围住,楚扬看出来了,这些人,是马贼,一共有十五人。
一眼望去,气机掠动,这些马贼的修为,在楚扬眼中,无所遁形。
为首最强之人,也不过是灵武境五重。
气海内的灵力,早就恢复了大半,面对这些马贼,楚扬无惧,他的双眼,望向马贼们座下的高头大马,精光闪烁,这些马贼,仿佛是来给他送马的一般。
“老大,这个小娘们长得挺不错的,要不,给我做压寨夫人吧?”
为首最强的马贼头领身边,一个胖马贼,淫邪的目光,落在聂倩的身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哼!老二,你的眼光倒是不错,不过,这小娘们,我看上了,以后要叫大嫂,懂吗?”马贼头领,低哼一声,说道。
开什么玩笑,他当马贼头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看的女人,给老二当压寨夫人,完全就是好白菜让猪拱了。
聂倩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她是血虎骑统领,枪神聂无天的女儿,平时,谁敢如此亵渎她?
“对于一些死人,没必要生气。”
就在这时,楚扬淡然的声音,在聂倩耳边传来,让聂倩心中一定。
“说够了吗?”
终于,楚扬抬头看向马贼头领,咧嘴笑了,只是,这笑声中,却蕴含着冰冷。
“小子,我跟老大说话,你敢插嘴,找死!”
胖马贼纵马上前,手中宽刀落下,灵力掠动,想要一刀将楚扬的头颅斩下。
楚扬手一抬,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空手入白刃,将胖马贼手里的刀反夺,刀光一闪,凛然刀势现,胖马贼连人带马,瞬间被斩成了两截,凄厉的马叫,传出瞬间,戛然而止。
灵武境八重的百里庆,他都能击败。
一个灵武境四重的小马贼,也敢在他面前玩刀?
一群马贼,看到这一幕,纷纷懵了,马贼头领最先反应过来,凄喊一声,“老二!”
眼看楚扬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马贼首领脸色一变,哪还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能招惹的,压下心中的怒火,他拱手有礼道:“这位少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想走?”
楚扬笑了,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
今日,若非他有几分实力,躺下来的,必定是他。
到时候,聂倩一个女人,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极武门惨遭巨变,天台上血腥的一幕,一直压得楚扬喘不过气来,如今,楚扬的压抑,彻底释放了出来!
杀!杀!杀!
伪寸地尺天下,锋锐无匹的刀势,伴随嗜血刀光掠动!
片刻功夫,剩下的十四个马贼,包括为首最强的灵武境五重马贼头领,都被他一刀分成了两半,这些马贼,在凄惨的叫声中,结束了生命。
“楚扬……”
楚扬每一刀落下,就将一个马贼战成两截,血腥的一幕,让聂倩俏脸发白,担心不已,深怕楚扬就此堕入魔道。
“放心,我没事。”
摇了摇头,楚扬将马贼半截尸体踢开,牵过一匹马交给聂倩,“上马,继续赶路。”
两人纵马,扬长而去,只留下遍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当夜幕降临,楚扬和聂倩,终于进入了一个小镇。
小镇虽小,夜市却很热闹,两人找了一家客栈,暂且住了下来。
夜深,楚扬打开窗户,望向外面热闹的大街,噪杂的人群,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东临镇,回到了与世无争的岁月。
只是,往事一去不可追,现在的他,注定不可能回到以前。
望了一眼手上的宗主石戒,他知道,在宗主叶南天传位给他的那一刻起,他这一生,注定要背负一些责任。
“合欢宗,血魔门……”
楚扬双眸深处,寒光若隐若现。
今日开始,他楚扬,注定为仇恨而活,合欢宗、血魔门不灭,他无颜面对宗门,无颜面对宗主叶南天!
敲门声传来,将楚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打开门,门外,聂倩跨步而入,“这么晚了,还没睡?”
楚扬摇头,“你不也没睡吗?”
聂倩苦笑,“怎么睡得着。”
楚扬点头,是啊,今日,发生太多事了,这一夜,注定难眠。
聂倩陪着楚扬,倚在窗边,望着外面热闹的夜市,问:“楚扬,你有什么打算吗?”
楚扬摇头,“还没有。”
眼中升起几分希翼,聂倩说道:“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你放心,我父亲一定会好好培养你的,我父亲那里,也是最安全的。血虎骑,是直属云月王国皇室的铁血军队,就算是合欢宗和血魔门,也不敢乱来。”
楚扬说道:“你不用劝我,我把你送回去后,便会离开。”
血虎骑,是直属云月王国皇室没错,然而,云月王国皇室,或许会庇护血虎骑统领聂无天,庇护聂无天之女,可他楚扬,又算什么?
云月王国皇室,凭什么要庇护他?
这点,合欢宗和血魔门,一样能想到。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你准备去哪里?”
聂倩是聪明的女人,楚扬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
“还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楚扬摇头,他要去哪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他知道。
在他成长起来之前,绝不能夭折在合欢宗和血魔门手中,若不然,别谈什么为宗门报仇,他自己的命,都难以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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