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而后动。”歌素缓缓道。
歌素说完,含笑看向灵氛。
灵氛道:“愿闻其详。”
那夜之后,每晚在药房忙碌的人就多了一个灵氛,只是她是单独隔出来一个密室,与歌素看的东西略有不同。阿维也被禁止到药房附近玩耍,歌素把身边另外两个暗卫都派到了阿维身边,自己只带着雕鸮和燕隼四处活动。
时间紧促,每天都有新的病人增加。
歌素每日奔波在医馆和宅邸之间,再没有去见任何人,九雷帮和第一楼因为有人感染了疫病,特意来拜会歌素,歌素也只是把病人送到医馆隔离,并没有单独接见,九雷帮的帮主雷天和第一楼的冉胜也只得悻悻而归。
沈非江也很识趣地没有再来打扰歌素,作为城主,洛城出了瘟疫,他必须出面安抚,并且默许歌素派遣自己的人,沈宁也一直留在歌素身边作为一个中间人,洛城的百姓都慢慢接受了歌素与沈非江这种微妙的关系,即便没有沈非江,看歌素行事,也都心生好感。
这种时候,苦恼的就只剩下了谢封龙一个人。
“二公子呢?”谢家驿站,谢封龙一边闭着眼睛由着侍女帮自己按摩,一边问道。
“又跟几位游侠出城去了。”
“出城?”谢封龙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沈非江检查的多么严格么?”
“二公子没有感染疫病,自然是能够随意出入的。”
“他都去了哪里?”
“游山玩水的,哪儿都去了。”属下答道。
“城南?”
“这个似乎没有,毕竟哪里没什么好景致,二公子也不感兴趣。”
“继续盯着,这个逆子,从小就不听管教,任性胡闹,只有功夫好些,还算能让我放心。”
“家主不必忧心,城南的事情有少主人呢。”
谢封龙轻揉眉心,摆摆手让属下退出去了,只要再坚持几天就好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尸体都送到了自己的床上,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外乎那几方势力,这些日子,自己真是心力交瘁,若不是准备充分,恐怕计划早就失败了。
有戴先生坐镇,计划起码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很快就到了。
“从第一次发现瘟疫病人,已经半个月了。”连叔道。
“是啊。”歌素立在窗前。
“姑娘又看了一宿的书。”
“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赶在那之前。”
“他一直是这么狠心。”
“呵。”歌素冷笑一声。
天色仍是青黑的,只有东方那一点亮,渐渐地映出一片黎明。
燕隼悄悄出现在歌素身后:“姑娘,今天到。”
沈非江直到天色大亮之后,才得到通知。
“你再说一遍!”沈非江气的身体都在发抖。
“陛下下旨,洛城爆发瘟疫,封城隔离!”
“是谁带兵?”沈非江问道。
“领兵的是沈大将军。”底下的人声音更低了。
“珩翊?”沈非江不可置信。
“秦勇将军是领兵先锋,带来了陛下的诏书,特封沈珩翊沈将军为封城大将,沈将军当场接了诏书,接管了封城的军队三万人。”
“三万人,他还真是看得起我!”沈非江十几年前就交了兵权,这些年只养了两千侍卫而已,“这么大的军队,就没有人发现么?”沈非江怒道。
“不是没有,属下推测,送信的人,可能都在半路被截杀了。”
“好啊!”沈非江怒极反笑,“他忍了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只是他想让这满城的人都为我陪葬么!备马!我要去城门!”
沈珩翊身着漆黑的铠甲,长袍上绣着花纹的金线阳光下闪着光,身下一匹通身乌黑的宝马,气魄逼人。
对面,是闻讯而来的九雷帮帮主和第一楼楼主,两个人各自领了一队手下。
“沈将军,你何苦为难我们这些江湖人。”
“抱歉,我只是奉皇命办事。”沈珩翊的表情一如往常,没有任何波动起伏。
“沈城主下令,只要是没有感染瘟疫的江湖人,都可以自行离去。”冉胜喊道。
“抱歉。”
冉胜被沈珩翊硬邦邦的几句“抱歉”顶得没了招数,三万人的军队,就算第一楼一个抵十个也是以卵击石。
雷天干咳了两声,到:“不知陛下这是何意?难道要我等病死在城中么?”
“感染疫病的百姓集中治疗,为防疫病扩散,也只得委屈诸位了。”这回不是硬邦邦的“抱歉”,然而说了等于没说。
“不知陛下可曾与沈城主商讨?”雷天不信,君华帝能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顾。
“诸位可以去问沈城主,我只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雷天气结,但也知道不能硬碰硬。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沈珩翊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雷天和冉胜等人也都朝身后看去。
沈非江带人从王府一路疾驰到了城门口,勒停之后翻身下马,沈非江几步冲到了沈珩翊面前,无人敢拦。
“下来!”沈非江喝到!
沈珩翊下马,“叔父。”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叔父!”当着外人,沈非江不好把话说明,其他人只能从他脸上看出他有多气愤。
“珩翊只是奉命行事。”尽管如此,沈珩翊仍是不卑不亢。
“好一个奉命行事!”沈非江直觉得自己被耍的团团转。
“沈城主,您倒是给我们一个说法啊!”冉胜出声道。
“诸位。”沈非江一抱拳,端得是江湖做派,“难得各位相信沈某,沈某定会给诸位一个说法,只是请诸位暂且回去,沈某保证,一定让诸位毫发无伤。”
冉胜等人虽然仍有所怀疑,到底信得过沈非江多年来的人品。
“希望沈城主不要让我们等太久。”雷天道。
“不会的,沈某保证。”
话说到这个地步,冉胜等也只得重新回到客栈。
“雷老哥,你真的相信沈非江能解决好这件事么?”回去的路上,冉胜问道。
雷天的胡须动了动,道:“不管信不信,我们都出不去了,暂时先卖他一个面子罢了,我现在只怕,我们搅入了一个局里,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冉胜问道。
“先别回去,我们去找洪谨,他一定也得到了封城的消息,却没有露面,说不定他有别的打算。”
“谢家不是也没有露面么?”
“你信得过谢家?”
冉胜不回答了,两队人便策马去了洪家的宅邸。
“珩翊啊珩翊,叔父竟不知你是这样地忠诚于那个人。”城楼上,沈非江与沈珩翊相对而立。
“叔父,你该知道,我忠诚于谁。”沈非江回道。
“呵呵,我当然知道。”沈非江冷笑。
“叔父,你应该把月恒交给我了。”沈珩翊道。
沈非江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们到底还是要带走月恒?”
“她是沈氏的孩子。”
“没错,没错。”沈非江转过身去看向远方的洛水湖,“沈氏的孩子,确实应该被保护起来,你们向来这样。”
“您背叛了姜氏,也辜负了沈氏。”
“那你还唤我叔父!”沈非江怒道。
沈珩翊别过脸去,似乎是不忍但又没什么表情。
直到今天,沈非江才真正相信,自己是一个没有姓氏的人,他出生于姜氏皇族,却自削姓氏,又不被沈氏承认,真真正正的孤立无援,这么多年,自己苦心经营,在江湖上树立起些许威名,如今,也要被尽数斩去了。洛城,也不再属于自己了,或者,从来都不属于自己。沈非江只能庆幸,月恒还能好好地被保护起来。
“你走吧。”明明是炎炎夏日,烈日当头,沈非江却出了一身冷汗,连声音都变得无力。
沈珩翊深深的一躬身,行了个大礼,便转身离去了。
“我真的做错了么?”沈非江喃喃道。
听到这句话的沈珩翊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沈非江一眼,心说抱歉,他有他的使命,必须去完成。
“城主。”沈仲道,“城主难道要放弃么?”
“放弃?”沈非江长舒一口气,“你跟了我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会放弃。”
“那您刚才······”
“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做才能帮到阿音那孩子,我不想因为这三万皇军便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
“可是,您也没做什么。”
“没错,我只是做出了最正常的反应罢了。”沈非江道,“剩下的,就看阿音了,我今天这样,珩翊这孩子必定不忍,如果我没有料错,君华帝的诏书只是封城,没有牵涉到歌素的内容,就算他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告诉珩翊,这样一来,哪怕珩翊觉得阿音有问题,看在阿音竭力救治百姓的份儿上,他也不会去动她。”
“只是因为不忍?”
“每一个沈家的孩子,都会在沈氏的家训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沈仲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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