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清清,鲤鱼摆尾,莲叶郁郁,清荷娇绽,正是夏日里的好风景,只是那石桥上立着的黑衣人,浑身都冷冰冰的,硬煞了情致,却是洪家少主人洪律。
不同于谢家包下了整座驿馆,洪家在洛城有自己的宅院,修葺得十分整齐,平时有管家照看,待到每年的武林大会便来住上一住,倒也方便。
佩剑的侍女匆匆地走过来,低声回禀了几句,洪律僵着脸听了,大步朝正厅走去。
歌素从医馆直奔着洪府来了,帖子是头一天就送来的,也不算鲁莽。洪谨捋着胡须接了帖子,第二日便派人守在街口,一旦看到歌素的车马,便来禀报,洪谨亲自到门口迎接。这样尊重,可见洪谨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车子行到洪府门前,歌素下了马车,依旧蒙着面,青衣素衫,水缎乌发,见了洪谨,首先上前施了一礼,道:“洪先生大名,久闻未见,今日歌素特来拜会。”
洪谨抱拳,道:“姑娘哪里话,洪某不过粗人一个,姑娘这样妙手仁心,能结识姑娘,是老夫之幸。”
寒暄之后,便引着歌素到了正厅。
“自王府宴会之后,洪某一直想去拜会姑娘,只是一直不得空。”洪谨笑道。
歌素的眼里透出一点笑意,道:“洪先生哪里话,歌素是后辈,理应先来见过前辈,更何况前辈在江湖上声名赫赫,歌素仰慕尚且不及。”
“哈哈哈,歌素姑娘客气了,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洪谨笑着问道。
“先生既然问了,那歌素便不再绕弯子了,只是先要问先生,怎么看洛城中的瘟疫?”
洪谨闻言,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歌素仍不动声色。
“洪某听说了姑娘为疫病所做的一切,只是这疫病来得蹊跷,洪某不敢轻易结论。”
“是不敢?还是不能呢?”歌素柔声问道,仿佛一片带刺的羽毛扫过洪谨的心尖。
“姑娘此话何意?”
歌素手中的茶杯被端起很久,并不见其饮用,此时歌素轻轻将杯子放回原处,端得是从容不迫,道:“先生以为这屋子里只有令公子一人么?”
洪谨神色一紧。
“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洪家别院,这得是什么样的身手,歌素不用解释,先生也能明白吧?”
“歌素姑娘此次前来,恐怕不是来炫耀自己身边的高手如何的。”短暂的紧张过后,洪谨又恢复了平常的轻松。
“自然,歌素只是想,令公子在自己家里还要躲躲藏藏,不是太委屈了么?”又一顿,接着说道,“雕鸮,燕隼!”
“姑娘!”两人已经出现在歌素身后。
“见过洪谨洪先生。”
“见过洪先生!”二人抱拳道。
洪律紧接着出现在正厅门口,寒着一张脸,大步走进来,施礼道:“爹爹!”在洪谨的示意下,又对着歌素拱了拱手,“见过歌素姑娘。”语毕,自顾自坐下了。
歌素起身回了一礼,接着道:“洪先生素来直爽,今日歌素与先生也算坦诚相见了。”
“哈哈,姑娘说的是,那现在可否告知洪某姑娘的来意?”洪谨道。
“歌素是来求先生,助歌素一臂之力。”说罢,起身一拜。
洪谨见状,急忙起身相扶,“姑娘何必如此客气,有事直说便是。”
歌素退回自己的座位,道:“歌素一心想救洛城百姓,但一直不得根源,眼下终于稍有眉目,歌素所求之事非常简单,只借先生之力惩罚真凶而已。”
“真凶?”
“正是。”
洪律的眉头跟着一动。
“姑娘的意思,这瘟疫是人为的?”
“正是,洪先生也不必多加猜测,便是先生此刻所想之人。”
“真是······”洪谨难掩惊讶。
“不错,歌素只问先生,是否愿意帮助歌素。”
“如何帮?”
歌素垂眸示意,燕隼拿出一封信,送到洪谨手中。
洪谨拆开信读完,尽管极力克制,还是能看出他难以掩饰的激动。
“先生以为如何?”
洪谨直到此刻,才真正佩服起眼前的女子,只是······“歌素姑娘凭什么以为洪某会助姑娘一臂之力?”
“各取所需而已。”歌素淡淡回道,“若先生没有别的疑问,那歌素就先告辞了。”
“爹爹,沈歌素是什么意思?”歌素走后,洪律立刻问道,“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谢家世代名门,即将终结了。”
“爹,这跟谢家有什么关系?单凭一个沈歌素,就能终结谢家?”
“你怎么知道她不能?就算她不能,我们也要帮她!”洪谨的语调越来越严厉,“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歌素姑娘身份不明,可大有来历,我们行走江湖,要学会识人断物,做任何事,都得谨慎小心!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直呼他的名字。”
洪律僵着脖子听了一顿呵斥,没有答话,只是脸色更加黑了。
“你若是有意见,今晚去城南看看吧,不是她歌素要终结谢家,是他谢家自寻死路。”洪谨叹了口气,便走开了。
只不过当天晚上,洪律就悄悄去了城南,回来后,脸色虽然更黑了,却没有再表示过反对。
却说歌素拜别洪谨之后,趁着傍晚最后一缕瞎逛,命清韵把琉璃花坠挂到了窗台上。
到了夜里,果然听到了清脆的铃声。
阿维被打发去卧房休息,歌素等人则聚集在大厅。
“姑娘。”灵氛仿佛乘风而来,款款一拜。
歌素亲手扶起,道:“不必多礼。”
灵氛轻轻摇头,“既然知道了姑娘的身份,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歌素微笑道:“相见既相知,便不用拘泥于身份了。”
今日的歌素一身家常衣衫,面纱也早已除去,灵氛见了,本就心生感动,听到这话,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歌素不说,灵氛也不问厅中都是何人,自在地融入了当下的氛围,众人也不多加寒暄,很快各自就坐,灵氛带来的四个侍女守在门外,歌素也命人在廊下守卫。
“连叔,你先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目前来看,这瘟疫是鼠乱所致,老夫循着痕迹捉了几只研究,发现了别的东西,正是这东西加剧了鼠疫的传播速度,我想,在这方面,灵氛姑娘应该会比较擅长。”说罢看向灵氛。
“是巫蛊。”灵氛会意道。
“没错。”连叔接着说道,“正是巫蛊,这种蛊是由三种蛊虫杂交而生,生命力顽强,老夫自负医术高明,却只能做到暂时压制蛊虫,从而达到缓解病情的地步,一日不能找到解决蛊虫的方法,这瘟疫就一日不能破。”
“姑娘不是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么?”灵氛问道。
“不是怀疑,是确定。”歌素答道,“城南有座民宅,里面养着一位擅长用蛊的先生,以及一群被种了蛊虫,感染了鼠疫的病人。”
“是谢封龙。”
歌素笑了笑。
“可是,这谢封龙不是这么愚蠢的人,姑娘早就知道他身后有人吧?”灵氛道,那日宴会,谢封龙算是把自己的后台彻底地展示给了歌素。
话一说完,除了蒙卡蒙迪,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知道又如何,现在我们仍然很被动。”歌素道,“只是这样也好,普通的江湖势力,我可能还会有所顾忌,既然是旧识,又有什么好怕呢。”
灵氛默然,诚如歌素所说,如果单纯地是谢封龙捣鬼,那么还要考虑对付以谢封龙为代表的江湖势力,歌素初入中原,江湖势力几乎为零,如果是他背后的人,那就简单直接多了,他们有顾虑,而歌素,灵氛看了歌素一眼,已经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那姑娘打算怎么做?”
“谋定,而后动。”歌素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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