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最大的医馆里,学徒们来来往往,诊脉的诊脉,拿药的拿药,百子柜比房梁还要高,需要借着梯子才能上去,门口守着一队戎装的侍卫,进出都要严格审查。这虽不是歌素最先盘下的那家,如今也由歌素接手。
马车停在大门口,歌素一身青衣下了马车,清韵被留在家里看顾阿维,歌素独自撑着伞,一步一步慢慢走进了医馆。门口守着的侍卫看到蒙面的少女,都站得愈加恭敬了。
“歌素姑娘,您来了。”掌柜的首先迎了出来。
歌素微微点头,“带我去看病人吧。”歌素收起伞,递给了守在身后默不作声的蒙卡。
“好,姑娘这边请,之前连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把药方又改了一遍,我都照办了。”掌柜道。
“掌柜辛苦了。”歌素道。
“哪里,行医济世本是我等之责,只是没有连大夫和姑娘医术高明,还要姑娘和连大夫多多指点。”掌柜的也是个性情中人,话说得极为坦诚。
因为这家医馆很大,所以容纳的病人也比较多,普通百姓和江湖人分在两个区,管理起来也比较方便。
歌素先去看了普通民众,不同程度的病人也被分开隔离,感染不深的病人已经在观察期了,有些身体本就虚弱而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的人,仍然很难活下去,这时候只用汤药已经没什么用了,连叔每天都会到各个医馆,给这些人针灸排毒,加上灵氛的蛊虫,才勉强保住一条命,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痊愈。
“师傅,你快来看看这个人!”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学徒惊叫起来。
“怎么了?”歌素首先快步奔了过去。
“他的脉象,我摸不到了。”小学徒应该刚开始行医诊脉,瘟疫爆发突然,人手不够,只能让刚做学徒不久的少年们顶上,不过这位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慌张,“我看顾他四天了,一天比一天虚弱,连大夫说他很难熬过今天晚上了。”
“连大夫今早刚帮他排过毒。”掌柜的道。
歌素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这人胳膊上已经开始起包溃烂了,这是毒气残留体外表层的缘故,连叔尽力帮他针灸排毒,却只做到这个程度,可见毒气入体之深。
“拿针来。”歌素道,顺手扯了学徒手里包扎用的白布将自己的袖子扎了起来。
歌素拿了针,眼明手快地扎在了患者的内关穴、尺泽穴等各大穴位,“拿艾绒。”学徒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艾绒,歌素点着了之后将艾绒靠近穴位慢慢熏灼。
“把脓包都挑开。”歌素道,这样虽然冒险,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是。”小学徒也不推辞,立刻将患者胳膊上的脓包都挑开了,并且及时用棉布吸收掉,不等歌素吩咐,就将药草敷上了患处。
歌素看了他一眼,“很好。”
勉强救回一条命,夏天加上刚刚艾绒燃烧的热气,歌素已经满额头的汗了,歌素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就这袖子上缠着的白布将汗擦了。
小学徒见状,递上一块儿手帕。
歌素接过来,道一声谢。
“这是我买给妹妹的。”小学徒道。
“我知道了,回头我会补给你一条的。”
“嗯。”小学徒应道。
掌柜的见状,想责备小学徒不会说话,只听歌素又道:“今日你便跟着我吧!”到了嘴边的话有咽了下去。
处理完这边的病患,歌素又到另一个区去了。
还没进到院子里,歌素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这些江湖人,真是片刻也不得安分。
“小少年,你就让我喝一口吧!”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小学徒推开门,歌素便看到一个江湖刀客纠缠着学徒想要回自己的酒壶。
“要是不要命,就只管喝好了。”歌素语气清冷。
一抬头看见这位传说中的姑娘,江湖刀客干笑了两声:“姑娘,我这有酒瘾,实在是,不好把持!”
歌素走过去道:“您若是想喝,等病好了,歌素找人陪您喝个够。”说罢示意蒙卡拿走学徒手里的酒壶。
“姑娘一片好心,我又怎么能不领情呢,不喝了,不喝了,我不喝就是。”说着重新躺好。
“这就对了,歌素姑娘为了疫病的事殚精竭虑,各位还是多配合些。”掌柜的道,这些日子里因为江湖人不好管束,他可费了不少力气。
其他人看到蒙着面纱的歌素,也都安静下来。
歌素绑着袖子,全然没有娇柔矜贵的架子,除了蒙着面之外,怎么看都是一个干练的女子,这些人病得都不重,歌素没有用多久便查看了个遍。
正打算收拾一下便回去,外面突然乱了起来,歌素停住了解开绑带的手,匆忙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歌素问道。
“突然有很多得了疫病的江湖人,而且症状跟之前的完全不同,初期发病不是发热盗汗,而是整个人都像是被煮过一样。”一个医馆的老大夫说道。
歌素神色一凛,不妙。
“不要将这些人送到原来的区。”歌素道,“掌柜,馆里还有空着的院子么?”
“只剩下一个空着的仓库了。”
“把仓库打扫一下,把这些人单独隔离出来,另外。”歌素停了一下,似乎想寻找什么人,“你,去叫沈宁再找两座相邻的空宅子,找到之后就把这些人转移过去。”歌素对着门口一个侍卫说道,他是沈非江的侍卫,自然能很快找到沈宁。
“是。”
场面一时有些乱了。
“掌柜,先不要急,将这些人暂时送进库房安置,物资可还够?”歌素问道。
“加上这些人,只能再撑五日了。”掌柜的皱眉,洛城被封,药材是个大问题。
“没事,我自有办法。”歌素道,“去叫灵氛阁主和连叔到这里来。”歌素对着自己带来的随从道。
“是。”
尽管随从是骑马去的,连叔得了消息,也不能马上过来,他也得安置了这些刚出现的新病患。灵氛住得偏僻,又费了些功夫。
到底在两个时辰之内赶到了,歌素也已为那些病人做了初步的处理。
“连叔,我没有想到,谢封龙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医馆后院的正堂中,歌素开门见山道。
“老夫也没料到,真是狗急跳墙。”
“怕什么,我们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灵氛道。
“怕只怕,药材不够了。”歌素皱眉,没有药,只有药方也无济于事。
“不错,这些新出现的病人在我们的计划之外。”连叔道。
“我看了一下,这些病人虽然看着症状与之前的大不相同,但根源是一个道理,只是将毒素一下子催发出来,所以显得格外吓人,如此,我们要用的药材剂量就得加大。”歌素分析道。
“不错。”
“我派人出城去运药?”灵氛道。
“如今洛城被封得严严实实,想运药进来,简直难如登天。”连叔道。
“那怎么办?”
“将计划提前吧!”歌素道,“他能狗急跳墙,我们自然能道高一丈。”歌素慢慢说道,坚定得不容置疑。
“好,我去通知洪谨。”灵氛道。
“不用,我想洪谨的人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不出歌素所料,洪谨得了消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赶忙派人一路快马道歌素的府邸去了,听闻歌素在医馆,又急忙赶到医馆,请歌素过府一叙。
歌素应了,直接从医馆出发去了洪谨府上,灵氛和连叔都一并跟着,蒙卡护卫左右。
“小歌,你就让那人这么跟着你?”上了马车,灵氛道。
“让他跟着吧,只是知道我去了哪里,却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又有什么用呢?”歌素道。
“我看跟着你的可不只一波。”灵氛一到医馆就发现了,歌素的马车一动,这两股气息就一直跟在身后,游移不定,隐藏着自己。
歌素笑了笑,道:“想探听我的人太多了,我岂会不知,随他去吧,不想让他知道的,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雕鸮和燕隼又不是吃素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阿维可好些了?”灵氛问道。
“早就好了,可能是魇住了,以后注意不让她受到惊吓就好了,这孩子从小没心没肺的,我还以为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呢。”歌素道。
“那就好。”
想到阿维,歌素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我都很久没陪过她了,只有清韵照顾她,我每天忙完,她都睡了。”言语之间都是宠爱。
灵氛笑道:“这不是快忙完了么?”
“但愿吧!”歌素道。
城外大帐,沈珩翊端坐其中,听下面的人回禀。
“城里又有了新的病人?”
“是,而且情况很严重,沈歌素又去了洪谨府中。”
沈珩翊沉默了,事情比他想象得棘手多了,不知道这样旁观,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继续盯着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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