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学收拾起来虽然费力了些,但大家齐动手,不到亥时,便也整理的干干净净了。
许氏烧了顿好饭,众人吃的饱饱的,又睡了个好觉。翌日,许耀庭和几个堂兄弟见她已是安定下来了,便说要回去。
许氏知道他们家里都有活计,不便久留。
一人封了包谢礼好说歹说劝他们收下,这才单独拉过许耀庭来叮嘱。
“爹娘那里若是知道恐怕会气得狠了……”
许耀庭知道大姐说的没错。
这事原是办的仓促。
按理,和离肯定要两方爹娘面对面,所有的话都说通了,再在族长的见证下行事。
可大姐这情形又格外不同,实是拖不得。
虽则他觉得理应如此,但在爹娘那里,肯定不能这么说,不然他爹得撑着病身拿棍子抡他,就是他娘估量着也得给他几鞋底子。最重要的,他们绝对会厌弃大姐!
“只是这事恐怕瞒是瞒不住的。”许耀庭喃喃道。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这次带这些兄弟出来,明摆着是他姐这边出事了,出发前能瞒着他爹娘,可回去之后,就算他不老实交待,他们肯定也能听见风声。
许氏自然明白这道理,她勉强扯了下唇角,“嗯,爹娘问起,你就照实说吧。与其让他们从别人那里听风是雨的,不如你与他们分说明白。我自知不孝,他们若不能接纳,我也不会强求,你多劝着些,让他们别为我气伤了身子。咱家就你一个男丁,只有你多操心了。”
许耀庭用力点点头,“姐,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爹娘的!”也会多说姐和秀秀的好话,都是亲的,想来爹娘总有时候想通。
许氏想了下又道,“你这岁数实在不小了,现下手头有了银子,娶房媳妇儿应是够了,回去便让娘托媒人给相看吧?”
秀秀不肯收那五两银子的事,小弟转头就告诉她了,并想着塞给她。惊喜之余,她更是不肯接。小弟早就到了娶亲的年纪,无奈家里拿不出象样的聘礼,这才耽搁了,如今总算是有了出路。况且,听小弟说这生意是订了契的,至少做得一年。有秀秀这手艺在,小弟帮衬着,相信两下里他们的日子都会慢慢好起来!
许耀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点下头。
这些日子以来,水秀秀托他办的这事,原本是赶鸭子上架,不得已为之。可真正做过之后,他隐约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商户固然被人瞧不起,但贫穷的农户又何尝高人一等?
说到底,还不如商户!
手上有了银钱才是踏踏实实的。
就像秀秀说的,盖房娶媳妇,好吃好喝的让一家人都过的顺顺当当,有银子虽然未必办得到,但没银子却是万万办不到的。
他已经将这句改良过的后世“名言”牢牢记在了心里。
所以他没再推拒大姐执意让他把银子收起来的美意,皆因他已下定决心,往后要帮着秀秀和大姐挣更多的银子,让她们都能过的和乐!
许家弟兄一走,村学里顿时空荡下来。
其实也空不了多久,因为隔天便是进学的日子了。
许氏将昨日置办的锅碗瓢盆等家什都收拾好,便在席子上铺开布,拿出新棉花,准备缝褥子。其实夏天自己就睡席子也无不可,但秀秀不行,她睡惯了褥子的,单铺一层席子搁得她身上都是印子。否则昨晚她也不会非让秀秀回水家了。自家闺女这阵子养的越发细皮嫩肉了,便是她不提,许氏也不肯让她受这个委屈。
安顿个家实在不容易。
秀秀拿给她的八两银子连带送礼加上置办东西,这转眼之间就剩了四两还不到,之后要省着用才行。可再节俭,该给苏先生的谢礼不能缺。
她刚缝好褥面还未絮棉花,水秀秀便过来了。
一问,果然还没吃饭。
许氏又忙不迭的热了粥给她。
“那边没对你如何吧?”
水秀秀接过粥一笑,“他们不敢,不过是吃饭的时候轮到我就只剩米汤了,干粮更是没有,所以我就没吃。”一个下不了床,一个老太太,谅他们也不敢在这风口上对她再做什么!
许氏也想到这个,她点了下头,“快吃吧,吃完也该去苏先生那里了,正好把谢礼带过去。”
水秀秀看了眼她备下的东西,“银子就不必了,吃食倒是可以,另外我会把之前制的绿玉膏带过去两盒就差不多了。”
“这……会不会太薄了?”许氏有些为难。
水秀秀笑道,“二两银子他肯定不缺,反倒是我们自己正缺银钱用,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先生清楚这些,收了礼心下也不喜,不如送份心意罢了。再说,我制的绿玉膏娘你也凃过,又驱蚊又去肿,再好用不过,外面想买还买不到呢,不比银子强?”
“也是。”许氏笑叹了一声,伸手抚过她的头发。
“我家闺女这调制膏水的能耐再是旁人没有的,我看呐,别说这村里没人能比,便是到镇上县上也该是独一份的!”
水秀秀咽下粥噗哧的乐,“娘要把我夸上天了呢!明县这么大我是不敢说,不过呢,镇上当是没有的。娘啊,以后我们会越过越好!”
“嗯,说的是。”
许氏笑着,却难掩心里的隐忧。
秀秀今年都十岁了,眼看着再过两年就是订亲的年纪了,可……会有媒人登门吗?水家兴那般无良,又如何会给秀秀挣门好亲事?或许等有了银钱,最先该做的事就是远远的搬离这里,让水家的人再也找不到她们!
她心下盘算,并不对秀秀露出分毫,等吃完粥便催着她赶紧去苏先生家。
独留在屋里,许氏手上如风,很快便缝好了褥子。一刻不打盹的,她又开始绣香囊。像是头上悬着把利刃,她必得抓紧每一刻每一息才好,只要能早日挣下足够的银子带着秀秀离开这里,便再不用俱怕那利刃会落在女儿的身上,让她一辈子毁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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