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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家的窝棚应该没有别人,没想到,这里已经是和很多人栖息的地方了。他想爬上炕休息一下,却意外看到炕上有人。吃惊中。他昏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他醒了。他可以知道这是他给张友宽准备的窝棚。他躺在炕上,料想可能是自己家的人救了他。昨天的事情就像又发生了一遍。一幕一幕出现。他知道,张山活不了了。张山如果也跳车跑,也许还有机会。但是如果是那样,也许马上停车,在稳定的车上开枪,击中目标的机会多,这一点,张家枪是最懂得的。那样就会六个人注意力对付两个逃跑的人,尤其是日本人,枪法好,而且出手狠,往死里打,可能的结果是两个人都跑不了。张山选择攻击一个鬼子,另一个鬼子只能先想办法对付车上的人,其他的伪军没有主张。因为伪军是混饭吃的,他们一般没有出人头第的愿望,也不愿管得太多,提一些责任。他们知道,日本人本来就不好伺候,性情乖戾,生性多疑,喜怒无常,如果管不到当处,很可能事则其反,招来意想不支的麻烦。张山打倒一个伪军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不要命的决定,一个拼命是很可怕的,如果旁边的人动作再慢一点,那个被张山打倒那个日本人一定会被打死,张山把这些天埋藏在心中的寻觅怒火都用到他身上了。这时候日军那些人顾不上张伯丰,他才得已逃跑。他是为了更好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才选择留在车上的。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因为他让日本人害怕的不是那块石头,在,而是“大伙快跑,干完活就是死,快逃命!”那句话。正是那句话,让车子继续向前开了几百米,他才得已逃生。
他这一宿,昏迷中,迷迷糊糊就想起关于张山许多事情。张山进张家十八年来的事情历历在目。”小蒙古”和他比枪法时,他的枪能从三十步外的杨树叶,而且是从正中间打过去。张山的头上有上块秃顶,那是他用枪打的,所以总留长头发。张山刚进家门时,虽然是他当家,老太爷还在。过年不象张福他们去拜年请赏,只有张山不主动去。都是他一起拉着,勉强搕头。张家的规矩,家丁无论年纪多大,都与张友谅平辈称呼,所以张福虽然年纪虽然和他同龄,但与张友谅论兄弟。张山虽然比他小近一旬,却从来称呼少爷为”大小子、二小子”,也从不给张伯丰下跪搕头。别的家丁犯错,家法处置,张山却没有人能对他惩罚。记得张山因为到茶呀冲赌钱争讲,与一个张作霖手下的旅长亲戚娄小腿动手,吃了亏后,他偷出了张伯丰的枪,将娄小腿打瘸了,差点闹出人命。动静到了官府,是他找了张作相,花几千银元才保住了他,还要他每年去城里去看娄小腿,现在事情还没了结。当时张山宁死不服,不肯回来。印象中那是他第一次他还打了张山,他对张山说,你放心,世界上能付钱的东西我都可以考虑换你,钱能买的东西都不是珍贵的,而你是无价的,说得张山第一次给他下跪,这也是唯一的一次看到张山哭。
张山就是不结婚。张山二十六那年,他给他订了一门亲,问到他时,他说,他只陪老爷。姑娘家来人看他,他一顿大骂。从此,没有人来提亲。他说,他早该死,现在已经赚了。在张家吃喝不愁,不想添罗乱。
别人都不知道张山是怎么救活的。尤其是山上没有水的时候,是他采了山坡上的酸浆,嚼完后,用自己的涎拉子吐到他嘴里把他救活的,这个故事有许多人问,为了张山的体面,他们从来都没说。张山平时也不少惹麻烦,甚至他不敢把他单独放在家。他出门必须带张山,这不只是因为个人安全,而是怕张山出事。其实张山除了枪法之外,在照顾人方面远不及张东张海,随身功夫不如张南。
后来,一起出门久了,有时吃住睡在一起,平时他几乎所有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他都和张山说,包括杨伊云的事情。一次醉酒后,张甚至半开玩笑地说想让张山为张友达生个孩子。每次去五台山,是张山最快乐的时光。张伯丰几次骂他,都是因为他对佛不敬。张山本来不好奉承,但他说,你就是我的佛。
“那你叫我干爹吧,我想到祖宗的祠堂里把你认了。”
“我不想。”
“我就是不想,老爷你吃我的人肉行,不要再让我做这个。”
“我比你大不少,不少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都愿意认我,闹了半天我想占你便宜。”说是这么说,但从此,张伯丰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兄弟。
张山为了他,为了张家,刀山火海没回头过。打过土匪、打过警察,去过千里之外救儿子张友宽。当然在镇里不用说了,应聘到外地、到城里谈买卖、出去办事时,大家都给张家面子,没有要债时别人都会尽力还,谁都知道张家有个张山不好惹。张山也有个不好的习惯,喝酒喝再多时闹事撒泼,但只要他出面制止,张山都不顶撞,他因为这事教训过他几次。张山伺候他洗澡时,都穿着背心和短裤,从不像别的家人有一些多余的动作。张伯丰知道,只要他动真格的,张山真怕他。那种怕是敬是爱,是忠诚。
他对张山十分感激,十分器重,他还交待过小儿子张友开,如果自己有一天不在后要照顾张山。
他后悔穿便服出行,预防小偷,结果遇上了劫人的大强盗。后悔住小店而遭到日本人的误会,如果是住大型的旅店,怎么会出这种怪事。他记住了和张山吵嘴的日本人、和押解他们的几个人的脸。他知道,如果有机会,他会同所有张家的人,报这个仇。可惜的是,他们家的神枪手不在了。如果在车上有枪……其实他们随身带了枪,但住店时他们藏起来了,他们还庆幸没有被日本人没收,但也许当时确实因为张山神态有些变化,才被误会抓走。
早晨的阳光如此美丽,死里逃生的张伯丰感受到了金色的呼唤,他完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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