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月实在沧沧凉凉,银辉洒在沙地之上,让这仙人掌合围的小绿洲变得像个银砂铺陈而就的白银囚笼。这里星空开阔,站在这里仰望星海河汉,就像身处宇宙中央一般,自己却如此的凄凉与渺小——实在感慨万千。然而,秦斌并没有选择这么仰望,尽管这是自己常常和凌兰一同做的——在这大漠之上力所能及的最浪漫的事。秦斌此刻正在屋内,秘密地接待着他曾经在左宗棠营中的一个小兄弟。
“什么,单涛那狗日的投入了左宗棠麾下?!”秦斌拍案而起,脸上除了怒色就是怒色。秦斌面前是个十六七的小伙子,小伙子瘦削的身子硬是被塞在这套洽不合身的大甲胄之中,显得十分不协调,明显是战场上逮来充军的壮丁,用来抵那些死去的兵士。
小伙子叫农涛,的确是在甘肃抓来凑数的小壮丁,长得有几分西域的味道,被秦斌在枪尖下救了三次,可以说这条命简直是秦斌帮他捡回来的。他再凑近秦斌耳旁,将声音压得极低:“我看那个单涛实打实的不甘心,投入左大人麾下也是形势所迫——按哥你的说法来看,他又怎么会放过你跟嫂子?他已经充分准备,要来把嫂子给拿了,把你给杀了!哥,你和嫂子赶紧跑吧!”
“要是他真要来,那就算我们要跑,我们跑不到哪里去——既然他不肯善罢甘休,那我也只有奉陪到底!”秦斌的傲气实在改不了,况且单涛跟自己还有龙冰释的修为这一笔帐还没有算,绝不能如此作罢。
“单涛说你投敌叛军,要调领一批江南制造总局的新武器来将你诛杀——这批武器怕是来头不小!听他们说怕是什么‘机将’,”农涛尽力把所有他所知道的都透露给秦斌,“好像还配了最先进的火铳!是种见也没见过的先进武器——据说,是他们从洋人那边引进来的!”“你确定你的消息无误吗?”秦斌有些将信将疑。“嗯,我听得真真儿的!”农涛拍着胸脯肯定自己的话。
“哦!那我倒要看看这种武器有多大能耐!火铳还是我华夏祖上发明的呢!洋人的武器无非就是些蛮夷玩意儿!你若是怕的话,就带着天儿和冰释先走,我绝不拦你!”秦斌见农涛刚才讲话时露了几分惧色,再想想,单涛在这一年里边也折腾了数次,那次弄出了点名堂?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为了农涛、冰释他们两个,还有自己儿子的未来,他也得多考虑考虑。
“左宗棠上次来已经是一年前了,嘴上倒说的好听,是希望我回营。其实他早派人来摸了几天底儿了!莫不是我和兰都没大意,就真被攻下来了!左宗棠终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的!现在又来了这么个臭味相投的单涛来搅这趟浑水——单涛肯定是把他的干将都汇入左宗棠麾下了,否则那个急功近利的老狐狸怎么会接纳这些散兵游勇?!”秦斌愤愤不平。
“哎呀,斌哥,你说这些涛子我听不懂啊!但是我肯定是站在哥你这边的,我知道我们是兄弟!只有兄弟才靠得住嘛!哈哈哈……”听着农涛爽朗的笑声,秦斌的嘴角拉起了一个温暖的弧度,这微笑既温暖,又无奈。
“涛子啊!哥觉得你真的太单纯了,”秦斌面含笑意地用两只手拍了拍农涛不算厚实的肩膀,“不过这样嘛,哥也放心!”
“涛子,你这次跑出来,没被发现吧!”秦斌警觉地动了动耳朵,这绝对是有除了兰和冰释以外的人在外边活动!
“欸,斌哥啊,怎么会!我的身手……”农涛还没说完就被秦斌的右手食指按住了唇,示意不要讲话:“就你那阴阳一段的修为,人家跟踪你,你怕都没发现!”在这一年里,有了凌兰的帮助,再加上昔日乾坤三段的高人龙冰释的提点,秦斌刻苦修炼,终于是突破到了乾坤境界,成为乾坤一段的斗者,这点风吹草动,难道还逃得过他的耳朵?
秦斌轻声地翻出窗外,往外面释放神识一打探—果不其然,来了一小撮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院落之外集结,惊动秦斌的那个探子似乎察觉到了秦斌的精神力,即刻轻身翻墙而逃。
“混沌六段一个、四段两个,其余的都是些入门的乌合之众,就这种阵营,还想取我的命?笑话!”秦斌也翻回房间内,扶着农涛的肩头,急切地说:“涛子,你记好,待会儿你带着孩子和冰释趁乱先走,我和你兰嫂处理完这边的事儿就到沙嘴岩找你们,你们一定要接应好我们……等这一阵完了,咱们远走高飞,过安生日子去!记得,沙嘴岩在这里东十八里,那个无论风沙多大,都无法吞噬的巨岩!”沙嘴岩,高有六七丈,像座城墙一样矗立在大漠之中。沙嘴岩后涌动着塔克拉玛干最大的地下暗河,沙岩混合,实属难测,保不齐就踩到沙坑,跌入暗河,生死不卜,是沙漠众人万万不想涉足的生死区。在那里汇合,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只待自己和凌兰的安全脱身。
“无论如何,我都想避免一战……我要让凌兰过上好日子!我也只想安安生生地过这一辈子……”秦斌已经察觉到凌兰站在他的身后,他说着说着便轻轻转过身来,柔和的说道,“兰,我爱你……”凌兰的眼眶被泪水打湿,与秦斌浓情相拥。
凌兰依偎在秦斌怀中,秦斌也自然地搂着凌兰,双目对视,含情脉脉。
“斌,这最好是我们的最后一战……”凌兰与秦斌在一起后,这一年来的笑容比之前一千年的笑容多了不知多少,因为之前的一千年她根本不会笑。这次的笑,融进了多少情意。
“是啊!兰,我们期待的安生日子,终于要来了!”秦斌闭上了眼,轻嗅着从凌兰身上散发出的混着灵气的幽香,短短几秒,他似乎就已经看到了田园牧歌的生活……
“啊,这个,唔……我还是先去找龙将军和天天吧!”农涛脸烫的通红通红,踉跄着跑出房间,向隔壁的小屋跑去。跑到屋前,敲着木门,小声而作升调地喊着“龙将军!龙将军!”“天天,天天!”他自然知道,一个月大的婴孩又怎么会听得懂自己叫他呢,但是陪他玩的龙将军肯定是听得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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