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梁府后院。
古人云:“月黑风高杀人夜。”诚不欺我。诺大的后院,一队队黑衣人鱼贯而入,没有半分的聒噪,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安静的有些吓人。
梁羽站在土台上,木然的问向几个站在人马前列的领队:“人马齐了?”
“梁兄,江湖兄弟来了一百五十人。”“少爷,自愿去救老爷的人来了两百多。”沈仁和梁智答道,梁羽点点头。一个鼓起肌肉的壮硕黑衣人走了出来:“禀少主,梁卫五百人到齐。”
“吓!”一群和他差不多身材的黑衣人站了出来,其他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起来这么强大,无疑给这次行动再加了一根稻草。梁羽看着他们的表情,有了些自豪。用手掂量了一下腰间的鼓起,不再说话。
不到一会儿,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闪现在墙头。几个领队忙迎了上去,“秦哥。”“表兄。”
秦望摆摆手,沉声问道:“人到齐了?”
“是的,表哥。我们一共有八百五十多人。”
“哼!”秦望看了一眼梁羽,冷哼道:“就这么点人,你用得着骄傲么?骄兵必败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我错了。”梁羽脸上发烫,低头。
“出发。”秦望手一挥,黑色洪流涌出了梁府,向着王府涌去。
开始那个壮硕的黑衣人走到秦望身旁:“秦少,我陪你去吧。”
“不,你给我十个好手就行了。张成,记住,一定要保护好梁羽的安全。”
“是。”张成拱手,十个壮硕的人走了出来,站在秦望的身后,他转身跟上大部队。
半个时辰后,裕王府外。
虽无梁府之华,但裕王府却给人另一种肃穆庄严的感觉。
“他奶奶的,这王府咋比皇宫还难进啊!老子都干掉九个暗哨了。”高林面露苦涩,骂骂咧咧的说。“若不是不许发出响声,哼,就算九十个也累不到老子。”
“不要说话。”沈仁恨了他一眼,高林立马识趣的闭上了嘴。沈仁小声地问道:“梁兄,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冲吧,吸引裕王的注意,给表兄他们争取时间。”
“好,冲!”沈仁大手一挥,黑色的潮水涌进王府,伴随的是震天的杀声。
不过,冲进府里的人瞬间就傻了,诺大的王府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难道裕王早就知道了?梁羽心中波浪滔天,脸上阴晴不定,就这么傻傻的愣在那里。
“轰!”四周的灯火一下就亮了,一队队士兵从建筑,树丛中窜出,漫天箭雨倾泻而下。沈卢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剑挡在了梁羽身前,大吼一声:“快撤!”
众人一下就乱了套,像落叶一样四处飘散,许多人没命似的向大门跑去。梁卫们涌了上来,将梁羽等人围在中央,慢慢后撤。
“撤,快撤。”梁羽也反应过来,高呼。几个头头冲了出去,掩护众人撤退。
“啊啊,啊。”无数惨叫从大门处传来,梁羽转头一看,大门已闭上,一队禁军冲出来,结束了那群逃跑的性命。
“梁兄,咱们中计了。”高林扯着嗓子吼道,一双大斧抡了起来,活像一台绞肉机,冲进了肉堆。
梁羽面露苦涩,一把剑在手中翻飞,本以为会是两军对垒,即使打不过,拖延了时间,也可以撤退,没想到现在倒好,被人来了个瓮中捉鳖,有苦不堪言。
而沈仁沈卢二人凭借自创的剑法杀得游刃有余,张成双手拿刀一直护在梁羽身边。他们虽说人少,但凭着自己的功夫,还是未落于下风。
“嗖!”一只响箭冲天而起,一队队红衣士兵冲了出来,这些兵比禁军强了太多,众人一遇上非死即伤,也只有梁卫能勉强一战,就连高林也吃了一暗亏。
“梁兄,这些兵越来越多了,在这么下去,咱们都会被耗死的。”沈仁趁空喊了一声。
梁羽无奈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全是人,唯有西北角有一栋小楼,“撤,撤向小楼。”
他径直冲了过去,张成忙带着梁卫跟上,一行人浩荡的冲破了禁军和亲卫的包围,冲向小楼。沈家二兄弟和高林连着几十人晚了一步,又陷入了苦战。
“啊哈哈。”一个粗壮敦实的银甲将军策马而来,银枪吐芯,直击沈卢。
“娄以少。”沈卢认出了来将,持剑顶了上去。沈卢虽猛,但和娄以少一比还是差了点。过了十几招渐渐落了下风。娄以少冷笑道:“小贼,乖乖纳命来吧。”
“哼。”沈卢冷哼一声,拼命顶住,沈仁在一旁见了忙顶了上来,二人合作,一时扳回了局面。娄以少见久攻不下,弃了二人,直奔高林而去。
“沈仁,高林,快跟上。”梁羽喊了一声。沈仁回道:“梁兄先撤,我等后来。”
梁羽与张成且战且退,终于以几十人的性命冲进了小楼。而这边,也只剩下了几十人,沈家两兄弟找了个空隙冲向小楼,只剩下绞肉机还在疯狂的绞肉。
话说高林这边正杀得风生水起,禁军早早的撤了,留下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红衣亲卫。不过,在他眼中,什么都一样,反正都得死。他抡起两把斧头把周围三米之内抡成了真空地带。完全忽略了其他人都已撤退。
突然,他感觉背上传来一股寒意,果断地一闪,只见两枚飞镖擦身而过。
“他奶奶的。”高林骂了一句,转身下劈,正好架住了娄以少刺来的长枪。娄以少被震得退了几步,眼中寒光一闪,舞了个枪花又冲了上去,比他先行的还有几枚漆黑的飞刀。
看着娄以少被震退,高林心中并不轻松,反而有一种更强的危机感。眼瞅着娄以少手一挥,自己便下意识地用斧子挡在前面,果然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娄以少忙又扔出几枚。
高林双斧挡前,决定当娄以少近些再出击。不过,心口却传来阵刺痛,他低头一看,一柄银剑从心脏里冒了出来,他咧嘴苦笑一声。剑挑开双斧,飞刀正中高林,高林头一歪,缓缓的倒在地上。他身后,一个红甲阴柔男正拿着白绢轻轻擦拭银剑。娄以少面露不快:“魏梁,这是我的猎物,你来做甚?”
“呵呵,”魏梁阴笑:“王爷不放心,再说要不是我,现在站着的怕不是你了吧。”
“哼。”二人同为裕王手下,本就不和,有些争吵那也是应该的。娄以少面目通红,提枪,带兵向阁楼走去。
阁楼里,原本斗志满满地八百五十人此刻仅剩了百余人了,而且个个带伤,血透过黑衣,有了别致的妖艳。大家都散坐在地上,几十个轻伤的站在门窗边,以防偷袭。
沈家二兄弟是刚刚冲入楼里的,一同进来的还有十几人。沈仁左臂被砍了一刀,流血不止。沈卢好些,只破了点皮,但此时也不复当年冷静了。
“沈兄,高兄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梁羽因有张成与梁卫保护,并无大碍。此时见了众人,并无高林,心中甚是奇怪。
“哎,梁兄,高兄为了掩护我等不幸牺牲了。”沈仁脸色一变,悲痛的叹息。
“什么!哎,高兄,梁某对不住啊。”梁羽闭上眼,泪水滑落。
“哼,”一旁的张成冷笑道:“不幸?怕是幸运才死于敌手吧!”
“张成,你什么意思,大敌当前,你还有心损我二人!”沈仁怒喝道,脸色也变得紫红。沈卢眼中闪过寒芒,手放在了剑上。
“张成,不要乱说话。”梁羽恨了他一眼。谁知张成并不在意,只是拔剑而上,“自己做的自己清楚,沈仁,敢否一战。”
“哼,张成,你欺我兄弟,沈某人记住了。”沈卢见势不对,拔出了身上的剑。
“张成,住手。”梁羽急得眼眶都要炸裂了,想要冲上去分开二人,却被旁边的梁卫拦住了。四周的人马向旁边挪了挪,没有谁想当出头鸟。
只见二人剑蛇飞舞,打的难舍难分。张成大开大合的进攻,而沈卢的剑法却多了几丝怪异,专攻张成的死穴。
剑光连闪,碰撞的程度越来越激烈。张成瞅准了时机,劈向沈卢的头,沈卢抽剑回防,而张成的另一只手已经运了力,摁在了他的肩上。
“啊。”沈卢被袭,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同时,一块红色的令牌从他怀中飞出。众人定睛一看,一个金漆的‘裕’字映入眼帘,大家都震惊了。
“沈,沈卢兄,这,这是什么意思?”梁羽有些不敢相信,舌头都在打颤。沈卢脸色一变,别过脸去,反而是沈仁撑着站了起来,“没错,你们猜对了,我们是裕王的暗将,你们的计划是我泄露的,高林的死也是机会好的,这个局,与其说是你们布的,还不如说是王爷早就安排好的。哈哈,亏你们还自作聪明,要知道,你们永远不是王爷的对手。”
“你,你。”梁羽气得火冒三丈,他没想到自己信任的人居然一直都是敌人的手下。其他人也是面露凶光,没想到仁义双侠竟会做如此勾当。
“果然不错。”张成低声道,身影一闪,带着一道剑光席卷而过。停留在门口,剑尖指地,血的余温未干,正顺着刃滑落。沈家兄弟的身体还在,不过头颅已高高飞起,带着一弯血,沉寂在九泉。
“少主,接下的事靠你自己了。”张成低沉的声音传来,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仰天倒在了地上。清晰的可以看到,他的腹上,插着沈卢手中的剑。
“张成。”梁羽大叫一声,急忙冲了过去,天弄人愿,张成还是走了。梁羽同众人把三人的尸首摆好,郑重的站起身,向着张成鞠了一躬。然后闭目沉声道:“兄弟们,现在一切都明朗了,走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兄弟们,要和我一起冲的随我走,不走就投降吧!”
梁羽闭目长叹一口气,拿起剑向门外走去。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一起向门外走去。
“吱。”厚重的木门慢慢打开,梁羽一行人没命似的向外冲去,门外的士兵一下子愣住了,任由这些人的屠杀。
这是一场不能载入史册的战斗,但却是一场英雄的战斗。梁羽挥舞着长剑,汗水和泪水打湿了眼眶,不屈的傲气涌上心头。宁可死,也要死得辉煌。对面的娄以少可没了同归于尽的决心,手也渐渐不稳了。魏梁没心去管其他人,一次次向着梁羽的死穴攻去。
双方都杀红了眼,士兵们成片成片的倒下,梁家人马也不断阵亡,总的来说。在越来越多士兵的攻击下,梁家人马还是落了下风。
梁羽此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一方面要抵挡娄以少的银枪,另一方面又要防着魏梁的偷袭。鲜血透过了黑衣,在月光和灯火下分外妖艳。
“驾,驾。”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梁羽下意识的看去,只见一辆熟悉的马车驶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在车上颤抖,“少爷,我来了。”
“智叔。”梁羽裂开嘴,欣慰的笑笑,恍惚中差点跌倒在地上。
梁智瞅着马车近了,拿起一个套索直接向梁羽扔去。魏梁与娄以少忙用兵器去挑套索,梁羽一跃而起,冲破了二人的阻挡,抓住了套索。梁智一拉,梁羽就落在了马车上。
“撤。”梁智声嘶力竭的喊道,躲在车中的梁卫全部下车,与下面的梁家人马一起守在车旁,向王府外撤去。
梁智将已经昏迷的梁羽小心放在车中,自己疯狂的挥动马鞭,落在马身上,也落在想要攻上马车的士兵身上。
“纳命来。”娄魏二人脸色大变,一跃而起,想要拦下马车。突然间,一袭黑衣出现在车顶,黑衣挥出一道白芒,娄魏二人倒飞而出。跌落之前,娄以少扔出一把飞刀,飞刀直奔梁智而去。梁智缓缓倒下,倒下前看了一眼黑衣,闭上了眼。
黑衣翻卷,刀芒凭空现,影无踪,马车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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