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琦歌设阵不成,天运借雾袭击,双方各自失算一回。却仗着明九霄扰乱号令,琦歌破雾出箭,合力击杀天运。天运一死,东瀛海盗群龙无首,顿时成了一盘散沙。被赤锁关水师困在海口处,双方恶战两个时辰,东瀛海盗十折□□,余者纷纷弃械投降,竟无一船逃脱。
东瀛群盗横行海上多年,荼毒极广,所到之处往往成片村庄尽数屠杀,沿海官兵和百姓无不恨之入骨。此战一胜,琦歌军威大振,众将士欢声雷动,一个个争着到天运尸身上踩一脚,更有人想到父母妻子尽数死于海盗之手,恨得放声大哭,竟然一口咬下天运尸体上一块肉吞下去。如此一来,群情涌动。严啸峰悲喜交集,索性喝令把天运首级割下来吊在城门口示众,尸身拖到邻近州县□□夸功,也好出一口东南老百姓这些年的怨毒之气。
琦歌连忙拦住,说:“天运败死的消息暂时别泄露好。”
严啸峰奇问为何,明九霄笑道:“你想师法李越故智,扮作海盗去投奔韦定国,借机混进贼师核心,来个里应外合的歼灭战?”严啸峰吃了一惊,随即连称好计。
琦歌瞪了明九霄一眼,心想这蛔虫不愧是蛔虫,可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太爱卖弄了。可就是这个又爱现又自负的人,让她觉得心里熟悉喜欢,让她知道,龙静渊没有走,他一直都在身边……
明九霄自告奋勇,说这种乔妆改扮的事情,由他来做最是合适。琦歌知道此去凶险,沉吟未答。明九霄微微一笑:“放心,我会自保。”
琦歌深深看他一眼,低声道:“保重。”方才重逢,转眼又是山遥水远,人非无情,如何不伤离别?可烽火正急,英雄气盛,纵有万千伤怀,也不改一战之志。
整顿军务已毕,严啸峰知道两人离别在即必有话说,知趣地赶众人离去。
琦歌见明九霄不走,低声说:“你还有事吗?”她在万军之中发号施令神色泰然,可营帐中与这人独处,却不禁淡淡羞涩。见他沉吟不语,便又浅浅一笑:“今日幸亏你给了天运一剑,否则恐怕结果难说。”说到这里心下温存。她不知道该叫这人明九霄还是龙静渊,或者并无分别吧……
明九霄明显也有心事,目光微垂,避开琦歌温柔热烈的眼波,总算斟酌开口道:“你受伤了,我给你处置吧。”
琦歌见他神色忽然生疏,知道他的心神又在明九霄与龙静渊之间飘摇不定,暗自叹了口气,低声说:“甚好。”明九霄见她如此淡淡的,反倒奇怪,说:“我又是这样了,做不得你的龙公子,你……你不怪我吗?”
琦歌浅浅一笑:“我喜欢你啊,便不要害你头疼。你若想起来时,自然想起来。纵然一时想不起来,我……我心里喜欢你,待你好,便也够了。”她向来矜持,如此毫无顾忌说出这番温存言语,自己也有些窘迫,顺手玩弄案上毛笔,自嘲一笑。
明九霄默然凝视她一会,似已痴了。琦歌见他睫毛上细碎水珠,心下一惊道:“你……你……”明九霄仰着头不让她看自己的眼睛,含含糊糊道:“这可不是我,是他。我才不会——”
琦歌点头顺着他说:“是啊,我知道,我都知道。”
明九霄定定神道:“我给你处置伤口。”琦歌知道他不肯失态,微笑点头。明九霄便助她去了战甲,琦歌再是刚强也猛然一咬牙,显然疼痛之极。明九霄但见血水糊得衣袖和手臂难以分开,只好小心翼翼剪去一截衣袖,却见皓臂如雪,触目生光,可一根铁箭深深没入骨中,几乎把臂骨击碎,那射手之力可谓骇人!
他心下如受重击,不禁变色道:“这么重的伤,你,你居然不吭声!”
琦歌一头冷汗,见他神色焦虑,心下喜欢,心想此人未必无情。于是故意唉声叹气,苦笑道:“吭声也没用,徒然让人瞧不起,那就忍了吧。”
明九霄气得说:“胡扯,胡扯!”找来工具小心翼翼为她挑箭头,见她痛得咬牙,想着这伤是因自己受的,便柔声说:“待会儿拔箭更痛,你吃不消就叫出来。我……我可不会瞧不起你。”
琦歌点点头,心下犹豫:到底是维持英雄气概,还是顺利成章哼上一哼博取明九霄同情。她觉得明九霄已经渐渐不像明九霄了,如果多下几分温柔功夫,或者她的龙公子就回来了。只是,这么大呼小叫不免有失她向来气度。到底是装哭还是不哭,可有点为难。正在琢磨,猛然手臂剧痛!
“啊哟!”她才赶得及叫出半句,明九霄快手如风,早已一下子剔出骨中断箭!
“啊哟啊哟啊哟。”琦歌措手不及被他一家伙解决问题,甚是不乐,索性补上几声,顺带附上一脸花容失色,偷眼见明九霄专心疗伤没有吭声,她便又说:“啊哟啊哟啊哟。”
她性格强硬,从不示弱于人,这般叫苦□□未免有些勉强,一边哼哼一边心里暗骂自己无耻。论说做人不该学龙静渊的奸滑无赖,可现下不趁热打铁,这辈子怎么找得回龙公子呢?
明九霄被她嘈得吃不消,抬起头忽然微微一笑:“别哼了,一点不像。”
“呃——”琦歌和他大眼瞪小眼一会,忽然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明九霄笑了一阵,勉强一本正经为她裹伤,只是心神缭乱之下,手一直都在发抖。能感觉到她手臂上温软的肌肤,这情形似乎梦里见过,可又像此刻才是一梦……
过一会总算弄好。见琦歌一直看着他,明九霄奇道:“怎么了?”
琦歌把没用的干净纱布递给他一块,示意他擦擦脸。明九霄顺手一擦,抹到一手鼻血,顿时大窘。这个没事乱流鼻血的毛病真是丢人到姥姥家了。
“又是你害我。”他切齿郁闷:“真不能和你多处,我要赶紧准备去做卧底。”
琦歌忍不住微微一笑,明明是很窘迫一回事,却让她心中有种熟悉的温柔。毕竟,龙静渊还是龙静渊……
“此去韦贼营中,你切切小心。”她想了想说。
明九霄闷闷道:“你这是对明九霄还是龙静渊说的?”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有种微妙的不快,似乎不管她说出哪个答案,他照样有本事酸溜溜一回。
琦歌脉脉凝视他良久,目光温柔得让他有些难以承受,她忽然笑了。
“对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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