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一场大雨,天色仍然是阴沉的,天边透出一片红,是太阳下山了。
灵氛足尖轻点,在洛城民舍阁楼的屋顶上飞跃着前行,所过之处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一直到洛水湖边,才提着裙子停了下来。
“跟了一路了,洪公子不累么?”
洪律从一栋船坊后走了出来,脸色阴郁,目光锐利。
“有话快问,本阁主忙着呢,我的住处就在不远处的湖上,让他们看到我与你孤男寡女地呆在这儿,可有损我的声誉。”
洪律在歌素府外不远处守了快两个时辰,看了一场大雨,可不是来听灵氛无理取闹的。
“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洪律从歌素那里出来就觉得身上不对劲,又不好回去让父亲担心。
灵氛笑道:“真是奇怪了,难道你我心有灵犀不成?怎么你要问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洪律对着这个胡搅蛮缠的少女,脸色又阴沉了几分,道:“别逼我出手。”
“你若自信可以打得过我,就尽管出手好了。”灵氛坦然道。
洪律冷哼:“一个只会使用下三滥招数的人,一个不入流的门派,我有什么不自信的。”
“随你怎么说。”灵氛满不在乎地提着裙子转过身去,回头道,“若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洪公子,告辞。”即欲离去。
洪律一个闪身,就挡在了灵氛面前:“解药。”
“什么解药?”灵氛无辜道。
“桑菊茶里,你放了什么。”洪律身姿修长,比灵氛足足高了一尺,此刻低着头盯着灵氛,压迫感十足。
“你在说什么?”灵氛后退了两步,正好踩到一个水洼,裙摆上溅上一片泥水,“我今天这身衣服是注定要糟蹋了!”灵氛低头皱眉。
“解药拿出来,否则你别想离开。”
灵氛一踮脚跳到了旁边的一颗树上:“我的裙子鞋袜都沾湿了,不想跟你废话,想要解药的话,看你今晚有没有本事吧!”说完便要飞身离开。
洪律跳了上去,一把拽住了灵氛的胳膊:“没有那个耐心。”
灵氛甩出两根银针,洪律侧身躲过了,依旧拉着灵氛不肯放手:“你最好老实些。”
灵氛挣扎不过,被洪律拽了下来:“你要解药,我给你就是了,松手!”
“先给我。”
“你!”灵氛瞪了洪律一眼,“好,给你!”灵氛从腰间的香包里拿出了一个玉瓶,“都给你,松手!”
洪律接过来,一只手挑开瓶塞,直接将药倒进了自己的嘴里,又把瓶子塞到灵氛手里,“还你。”
灵氛恼羞成怒,狠狠甩开洪律的手:“不用了。”
“告辞。”洪律道。
“你不该跟我道歉么?”灵氛不甘道,她还是第一次被男子抓住手臂呢,“手都被你抓疼了。”
“冒犯了。”洪律道。
“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好歹也是神女阁阁主。”
“是你下药在先。”
听了这话,灵氛也不生气了,狡黠地笑起来:“是洪公子你体质特殊,刚好跟我茶里的药材犯了冲而已。”
“那不是桑菊茶。”根本没有菊花的味道。
灵氛眨眨眼睛:“你还挺聪明嘛。”
“你可以让侍女换了我的茶水。”洪律喝下去的时候就知道被耍了,果然一出门身上就起了变化,脚下虚浮无力,强行运功才勉强跟上灵氛。
“没错,都说洪家大公子天赋过人,我偏偏不信,果然被我发现了吧?”灵氛笑道,心里却在打鼓,中了她的药还能将她逼到拿出解药,真是不容小觑。“你自小便有寒疾,一直用药物调理吧?”
“不劳费心。”洪律冷声道。
“我是不想费心,不过看你可怜提醒你一下,天命如此,不可强逆,你那药物伤身得很,还能帮你多久,不过是看老天的意思罢了。”
洪律不理会灵氛,连“告辞”都不说,便转身离开了。
“你难道不想把自己治好么?”灵氛道。
洪律停住了脚步。
“我可以治好你。”灵氛笑道。
洪律回头看向灵氛,这位传说中能逆天改命的神女阁阁主在夕阳下笑得很得意,即使浓墨描画,也掩不住那双明眸里的神采。
洪律没有答话,径自离去了。
洪家的少公子一出世便被仇家下了剧毒,几乎丧命,洪夫人与当时的神女阁阁主私交甚好,正值神女阁阁主来探望刚产子的洪夫人,以蛊虫引毒,才勉强保住了洪律一条性命,只是刚出世的婴儿本就体弱,经此一事,体内寒气大盛,后又四处求医,得了一个中和调理的方子。后来洪律渐渐长大,在剑术上的造诣越来越高,名气也越来越大,江湖上便将这件事遗忘了。灵氛作为神女阁现任阁主,自然是知道这桩旧事。
在武林大会上第一次见面,歌素一眼就看出来洪律的武功招式都邪魅诡异、变幻莫测,与他体内尚未除去并且仍然在累积的寒毒有关。
两天后,秘密的集会在洪家地下室里召开。
洪律的英雄帖以解决洛城之困的名义,集结了洛城内的所有名门帮派,除了九雷帮和第一楼之外,还有别的帮派,以及一些名气颇大的江湖游侠,戌时三刻,洪家廊下普通的白纸灯笼被换成了红色的,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朦胧。
歌素被引着穿过常常的隧道,蒙卡和铭钰紧随其后,一直走到隧道尽头,石门被缓缓打开。
看着室内的别样洞天,歌素笑道:“劳各位久等了。”
这是一个可容纳百人的石室,上首坐着洪谨,身后站着洪律,右侧下手第一个位置空着,第二个位置是坐着正摆弄发辫的灵氛,左下手依次是雷天和冉胜,近百人在这个石室内有序落座,角落里站着抱剑的侠客,众人都静静的看着歌素。
洪谨起身迎道:“歌素姑娘快请进。”
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歌素坦然自若,被引领着走到洪谨右下手的第一个位置,接着向洪谨行了一礼道:“谢谢洪先生。”又对着场中一拜,“见过各位豪杰。”便坐下了。
“诸位。”洪谨开口道,“今日请大家来,乃是为了今日洛城的封城之困,沈珩翊封城三天,城中因为疫病而死去的人仍然在增加,如果不采取手段,不知何时你我就成为这城中的一具腐尸。”
“洪兄,你还是直接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吧。”雷天道。
“是啊,这洛城被三万人的军队围得严严实实,再好的轻功也会被乱箭射下,陆路水路都不通,洪兄若有良策,还是赶紧说吧!”一个镖局掌门高声说道。
“各位莫慌,大家也看到了,我今天特意请了歌素姑娘,就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洪谨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动作,“那就是,歌素姑娘已经拿出了治疗瘟疫的方子。”
“真的么?”
“虽然听说歌素姑娘妙手仁心,可是既然有了方子,为何不直接告诉沈城主,让他来解决呢?”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歌素蒙着面,看不出悲喜。
“各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洪律出声洪亮,压制了场内的议论之声,“大家难道没有想过,封城的目的何在?沈城主为何至今都没有给我们一个交代?”
“洪兄,你就被卖关子了,快说吧。”
“就是啊!”
“我们也去拜访过沈城主,沈城主只说还需要些时日。”
“洪兄你赶紧把你知道的告诉大家吧!”
洪谨抬手一捋胡须,道:“诸位莫急,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三万军士封城,目标并不是简单的控制瘟疫,很有可能是借着武林大会我们聚集洛城,彻底清洗江湖势力。”
洪谨话音一落,底下顿时炸成一片。
“怎么可能!”
“难道是沈城主?”
“那怎么办?”
“你们现在着急也没用啊,不如听洪先生把话说完。”灵氛懒懒出声。
“洪某现在却有一策,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涉及到我们内部,但是我洪某做事光明磊落,今天大家如果信得过我,洪某一定帮助大家离开洛城。”
场内安静下来。
“首先,这场瘟疫是人为的,至于是何人所为,洪某也查出来了,今天本应出现的人洪某没有请他,是因为洪某知道,他是我们江湖人是叛徒!”洪谨面带怒色,“不铲除此人,他就会一直助长瘟疫蔓延,我今天没有请谁,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洪某认为,第一步,要将此人铲除掉,从根上止住疫情,只有这样,封城之令才有可能解除。”
“谢封龙······”雷天咬牙道。
除了已经知道的,其他人都被这个消息镇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在背后下手的是自己内部的江湖人。
“歌素姑娘也已经拿出了治疗瘟疫的方子,解决了瘟疫,我们才能顺理成章地出城,否则,强攻,我们是不会成功的。”洪谨接着说道,“接下来,洪某想请歌素姑娘说几句话。”
说罢看向歌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歌素站了起来,面向众人道:“歌素不才,没有及时拿出治疗疫病的方子,所幸还来得及,所以如果诸位身边感染了瘟疫的,请不要自己私下治疗,都可以送到洛城的任何一家医馆,沈城主授意歌素暂时接管洛城各大医馆,歌素定会竭力救治,只是歌素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大家若是发现感染疫病的平民,也请帮忙送到医馆去,歌素感激不尽。”说罢又是一拜。
“歌素姑娘哪里话,这点小事,我们还是办得到的。”
“我的兄弟们,就交给歌素姑娘了。”
“各位,疫情的治疗大家可以不用担心了,不过,若是想彻底解决这件事,我们还是要按计划行事。”洪谨说道。
“洪兄请说。”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歌素偏过头去,与灵氛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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