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素安静听完沈珩翊这一声质问,许久没有答话。诚如沈珩翊所说,自己何尝不是捏准了沈珩翊的性情,就连沈非江,都在自己的计算之内,卑劣地借用他人的力量,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想要达到目的,自己的这点儿手段,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歌素很淡然地坐着,脚边摆着的竹篓里还放着两支木槿花,这种朝开暮落的花啊,离了枝桠一会儿就灰败了,而自己,则会紧紧攀住生存的枝桠,无论如何都不会松手的,无论如何。
“歌素姑娘,是被我的话问住了么?”沈珩翊见歌素只是挺直了脊背坐着,问道。
“歌素只是在想,如果真的像将军说的那样,洛城的疫情被遏制住了,将军会如何?”歌素转过头去看沈珩翊。
“该如何就如何,姑娘还是先解决了,再来看我怎么做吧。”
歌素低头微笑:“那沈将军现在讲歌素拘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歌素有□□么?”
“就事论事,你违反了封城禁令,我把你带到这里来悠闲地坐着,已近是恩慈了。”沈珩翊道。
听到“恩慈”二字,歌素没有再继续问,于是两个人坐在大帐里,一个看军务,一个翻医术,你不看我,我不看你,就这么静坐到了晚上,沈珩翊命人往大帐里添了烛火。
歌素轻轻揉了揉眼睛,重新适应了一下大帐里的光线。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给沈珩翊送晚膳,歌素面前也摆了相同的一份。
“怎么,嫌弃我军中伙食不好。”见歌素没有动筷子,沈珩翊问道。
“确实不好。”军营里的粗粥汤菜,虽然可以看到肉,也是胡乱炖了就端上来,沈珩翊身为大将,从来不搞特殊,不仅是“与子同袍”,更是“与子同食”,着实清淡了些,“不过并不嫌弃。”
“那是觉得我会在饭菜里下毒么?放心,从带你回来,我连大帐的门都没出去过,半个命令没下,你只管放心吃,我沈珩翊还不至于,想要你的命,不需如此费力。”
“我不饿,将军自己用饭就好。”歌素道。
“你随意。”沈珩翊说完,便拿起了筷子,可能是因为行军多年的缘故,他吃得很快,但又没什么声音,却是教养的原因了。
沈珩翊吃完便走了出去,留歌素一个人留在大帐里,进来收拾的人看歌素没有动饭菜,也低眉顺眼地收拾走了。
沈珩翊查了一边岗,重新回到大帐时,歌素还是端坐着看书,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沈珩翊觉得很头疼,虽然知道歌素的性子,但是现在的事情很难办,一个女人,怎么也不能待在军营里,本来想把她迷晕了送回去的,不至于太难看,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让自己好好地恭送她回去?
真是自作孽。
“将军打算如何安置歌素?”歌素抬起头,看着沈珩翊问道。
“作为一个出城贼,当然是看管起来。”沈珩翊道。
“如此,便有劳将军了。”歌素说完,缓缓站了起来,跪坐的久了,腿都有些麻了,差点站不稳,沈珩翊下意识地想去扶一把,被歌素挥挥袖子打开了。
沈珩翊心里有些懊恼,脸上却始终僵着,叫人进来将歌素带走了,歌素一出去,蒙卡就上前来扶住了歌素,沈珩翊才看到歌素脚下虚浮无力,看来是麻得厉害。
据说多年以前就是这样倔强的性子,自己今天算是见识了。
沈珩翊负手立在大帐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形被营火印在身后白色的帐篷上,恍惚一片。
“将军,要派人看守么?”手下试探着问道。
“派四队人守着。”就算将你留在军营里是个麻烦,也不能轻易放了你。
“是。”
就在歌素被沈珩翊捉回去的同时,歌素府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阿维小姐!姑娘明天就回来了,你就赶紧休息吧!”清韵按住要跑出去的阿维,安抚道。
“你骗我!我都好几天没看到姐姐了,你总是说明天明天,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那是因为姑娘回来的时候你都睡着了,你没睡醒姑娘就去忙了,可是我可以保证,每天晚上姑娘都有陪你。”清韵耐着性子解释道。
“可是今天呢?不是说姐姐今天回来陪我吃晚饭么?现在晚饭都吃完了,姐姐还是没有出现,你放开我,我要自己去找姐姐!!!”阿维胡乱挣扎着喊道。
“我的小姐啊,你这样姑娘肯定会生气的。”清韵抓住了阿维乱扑腾的手说道。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看到姐姐。”阿维不依不饶。
“阿维。”连叔走过来喊道。
看到是连叔,阿维也不闹了,毕竟阿维也是被连叔从小教导的,低着头站着也不说话。
连叔摸摸阿维的头,道:“姐姐明天肯定会回来的,这几天姑娘这么累,你就别让姑娘再因为你操心了,好么?”
阿维低着头,咬住嘴唇不说话,清韵蹲下身子去看,才发现阿维已经满脸泪水。
“阿维小姐,清韵知道你思念姑娘,你再忍忍,姑娘明天肯定会好好地出现在你面前的。”清韵一把抱住阿维道,这孩子,从小到大都特别黏歌素,一连半个月看不到歌素的身影,就算看到也只是匆匆一面,不适应也很正常。
好不容易将阿维哄睡了,清韵才去见连叔。
“姑娘没事吧?”
“没事,等药材安全运进洛城,洪律他们会去救姑娘出来的。”
“真不知道姑娘怎么想的,事先都没有告诉我,出去连个暗卫都不带,让人怎么放心的下,军营那种地方,吃不好住不好的,沈珩翊又是个不通人情的,姑娘肯定会受委屈的。”清韵唠唠叨叨地念个没完。
“你要是担心姑娘,就好好将阿维照顾好,这段时间就交给你这一件事,要是出了岔子,姑娘才真的会有事。”连叔道。
“是。”清韵应下了,心里却清楚,阿维身边可不只自己一个人,明明知道人手不够,还留了那么多暗卫,关于阿维的安全,歌素担不起一点风险。
深夜的大营,灯火长明,巡逻的队伍持着火把走来走去,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姑娘,您要休息么?”蒙卡挑了挑昏暗的烛火,问道。这屋子像是个仓库,堆满了杂物,满是灰尘,只有一张矮几,连个凳子都没有。
歌素就那么站着,道:“再等等。”
蒙卡有些担心:“您晚上什么都没吃,又熬到现在,身体怎么受得了。”
“不碍事的。”歌素轻声说道,明显的没有什么力气。
“外面守着三十人呢,加上四处巡逻的队伍,想要出去,难度很大。”蒙卡听着外面的动静说道。
歌素仍然正对着大帐门口:“会有办法的,这地方偏僻,巡逻的队伍要很久才会巡到这里来。”
“是。”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外面传来“咚咚”的动静,是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小歌,你在里面么?”外面传来灵氛低低的询问。
“在。”
听到回应,灵氛一撩帘子就进来了,看到屋里的陈设,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什么鬼地方,就知道该拦着你,快走,找了半天才敢确认你在这里,洪律和雕鸮他们都在外面呢,趁着沈珩翊还没发觉,快点离开吧。”拉着歌素就往外走。
外面果然站着三个身穿黑衣的人,正是洪律、雕鸮和燕隼。
“我来带着你。”灵氛道,“论轻功,这里没有人比我更好了。”
歌素想说雕鸮也可以的,听灵氛这么说只好把话收了回去,道:“好。”
于是几个黑影便在这营帐之中穿梭着,因为有火光,所以要时时躲避。
还没走出营帐大门,就听到里面乱了起来。
“将军抓来的人逃走了!”
“快去禀告将军!”
“受伤的人送到军医那里去。”
一时之间灯火乱窜。
灵氛回头看了一眼,笑道:“一群蠢货。”
洪律听到,皱了皱眉。
“快走吧,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歌素道。
“嗯。”
几个人很快出了营帐,进了洛城的街区。
“有人跟上来了。”雕鸮突然道。
“几个?”灵氛问。
“五个,其中一个武艺远在你我之上。”
“是沈珩翊。”歌素道,“追得这么快。”
“继续走。”灵氛果断道。
“走?去哪儿?”说话间,沈珩翊已经带人追了上来。
“灵氛,放我下来。”歌素道。
“好。”
一众人便在一栋民房的屋顶上停了下来,互相对峙着。
“沈将军真是好身手。”歌素道。
“不然怎么能追上你。”沈珩翊道。
“将军难道不是有意想放歌素走么?”歌素道,如果不是这样,凭借沈珩翊在军中的手下真正的实力,灵氛没有那么容易放倒那些人,甚至,连找到自己都很困难,连个障眼法都不施,不是故意又是什么呢。
“姑娘真会自作多情。”沈珩翊否认道,“我只是没料到姑娘跑得这么快。”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都能成为理由。”灵氛大笑。
洪律听到,皱眉道:“你小点儿声,深更半夜的,在惊到别人。”
灵氛瞪了洪律一眼,却不再笑了。
“将军没料到的事情多了。”歌素道。
“还是请姑娘跟我回去吧!省的打起来伤了姑娘。”沈珩翊没有接歌素的话,直接道。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沈某不懂的礼待姑娘了。”沈珩翊说着,抽出了腰间的兵器,乍一看以为是一柄剑,其实是一把长刀,在月光下,反射出锋利的光。
“灵氛阁主,你带姑娘先走。”蒙卡说着,率先出手了。
歌素来不及阻止,蒙卡、雕鸮和燕隼已经跟沈珩翊的人打了起来。
洪律也紧接着出手。
灵氛一手抓着歌素,就要跑,一把长刀就挥了过来。
灵氛闪身躲开,看到是沈珩翊,没办法,只能暂时将歌素安置在一旁,眉眼含笑道:“将军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沈珩翊冷笑一声,道:“我更愿意惜我自己的命。”
歌素被放到一边,因为是在房顶上,勉强站得直身体,竭力保持平衡后,歌素道:“灵氛,你闪开。”
闻言,灵氛立刻让到了一边。
月光下,只能看到几束银光飞向了沈珩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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