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交锋,简单而言,就是“抢座位”。
这要说到“秋闱”。秋闱,是州府举行的考试,考中者为举人,俗称“中举”。本来,秋闱是在八月举行。但女皇早已颁旨,今年改在腊月初八。
日子刚进入十月,儒文院的秀才们就全都如惊弓之鸟了。毕竟,还剩两个月。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就想方设法地利用时间、节约时间、争取时间。由于学室内平时还要授课,藏书阁的自习室便成为抢手的香饽饽。在自习室内,只要占定位置,随去随学。
但如此这般,也出现若干问题,其中最突出的是“僧多粥少导致的连锁效应”。
比如:某人用一本书占了一位置。但由于各种原因暂时没来,有时一晌,有时一日,甚至两三日。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现象比比皆是。别人来此后,见长期无人,就成为新主人。可不凑巧,此时,旧主人来了……毋庸讳言,这两人肯定是一顿撕!逼!
抢座位,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场大战中,秀才们,无论男女,全都撕去斯文的外衣,露出贪婪的本性。
为了维持学习秩序,训导大人经过深入调研,再广泛征求意见和建议,最后规定:占座时间只能是一日,每晚由专人清理自习室。
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这个规定的最大好处就是清除了那些“僵尸座”,但也提高了其激烈程度。因为,大家必须日日早起排队,时时拼杀向前。
这可难为了那些女秀才们。无论是体力还是速度,她们都败于男秀才们的下风。无奈,便各自想辄儿。要么,她们就以更早的时间来到自习室前,尽量把位置排在最前;要么,她们就让关系好的男秀才们帮助占位。实在没辙儿的,就牢骚满腹另寻他处。
卫瑶瑶依然按部就班在自习室学习,庄叶儿亦然。
虽然她们是后补的秀才,这次中举的几率微乎其微,但还是想试一试。不过,她们不担心座位,为她们献媚的大有人在。
当然,为卫瑶瑶占座位的最主要是计子轩,而庄叶儿的则是乌羽凡。
司马九郎和与元圆呢?
自从上次智斗计子轩、胖揍乌羽凡后,卫先生严禁二人与他们共处一张书桌。由于理亏,二人也就允诺了。
后来,他们又去了几次,便主动“隐退”。那里,不但压抑,还犯困。
不过,二人不在自习室,却也常去藏书阁、
司马九郎在藏书阁内随便翻阅时,渐渐喜欢上了《史记》、《孙子兵法》等书。他读书,要么席地而坐,要么带回宿舍,沉浸其中,痴迷之极,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元圆则看上一本《杂家之术》。这书,记载的都是民间绝活儿。他对书中的“机关之术”是兴趣盎然。可惜,书上所载内容,大多都残缺不全。每每此时,他便如鲠在喉。为了获得精细的知识,他常常旷课外出,四处寻找身怀绝技者,以求融会贯通。
照此下去,二人的小日子过的也惬意。他们知晓,以自己的水平,参加秋闱中举,就是痴人说梦。可这舒爽的生活,却被卫瑶瑶和庄叶儿打断了。
十月,第一个旬休日。秋雨绵绵。一家小酒馆。
司马九郎和元圆二人坐在一张靠窗的桌旁,点了一桌菜,又要了三坛酒,悠悠哉哉的品酒赏雨。
按说,儒文院严禁秀才们饮酒。不过,这清规戒律在二人眼中,连个屁都不如。他们违反的足够除名n次了。
此时的他们,破例没谈风花雪月,而是正儿八经的在谈理想谈未来谈情操。两人是天马行空,海聊山侃。特别是元圆,如醍醐灌顶般打开了灵台,为自己定下了远大目标:成为天下第一机关高手。
“你、你、嗝,成为、机关高手,干嘛?”司马九郎晕晕乎乎,打着酒嗝问。
“开锁,嗝。”元圆打着嗝回答。
“开锁?”司马九郎嘻嘻一笑,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九哥,你又想歪了,嗝嗝,龌蹉,龌蹉。”元圆调侃他,然后,诡秘而言,“弟弟我只是,想参观那些富豪人家时,方便而已,咱是正人君子,嗝嗝,对了,最多拿根鸡腿。”
……
在这种胡扯八蛋中,卫瑶瑶和庄叶儿带着冷凉的雨风闯入。
“你们,你们,气死我了。”庄叶儿顾不得收伞,怒目嗔言。
“小叶,别生气,又不是不了解他们。”卫瑶瑶慢慢地把伞卷住,轻笑道。
司马九郎和元圆没意识过来,一脸迷茫地凝视她们。
啪啪啪!
啪啪啪!
庄叶儿气的在他们脑壳上每人赏了三巴掌。虽然力道不大,但也足以惊醒他们。
“哦,瑶瑶、小叶。”
“哦,小叶,瑶瑶。”
二人说话时,提到她们的次序不同。显然,第一句是司马九郎,第二句是元圆。
“你们,你们,不不那个,好好学习,来这儿干嘛?”司马九郎舌头僵硬,询问。
“找你们。从早饭到现在,十来个时辰了。”庄叶儿怒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不,不对啊,”元圆茫然状,“这才中午,早饭到现在,也就四个时辰吧。”
听到他的话,卫瑶瑶笑了,庄叶儿也笑了,不过,她们是气急而笑。
“你看看,看看,人家这酒馆内还有人吗?”庄叶儿手指四周。
司马九郎和元圆目光扫了一圈,果然,店内就他们自己,甚至店老板都没影了,就剩下一个小伙计在柜台后蜷缩着,随时准备伺候他们。
“圆哥,都到晚饭时间了。”卫瑶瑶笑盈盈解释。
啊?这时间太快了吧。也难怪,他们三坛烈酒喝的净光净光。
“那就,那就,你们坐这里,一块吃晚饭吧。”司马九郎心道,既然到晚饭点了,就干脆继续吧。
“你们从哪儿来的钱?”庄叶儿岔开话题。
这一大桌酒菜,如此丰盛,他们那点儿生活费连零头儿都不够。
“是九哥,那个——”元圆嘟嘟囔囔要解释。
可他立即被司马九郎的干咳声打断。因为这钱来的,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昨日,元圆无比苦恼地对他言,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他也有同感。可是,囊中空空,如之奈何?
昨晚一番辗转反侧后,他准备再豁出去老脸,搞点儿外财。于是,他便于今早寻到乌壕,说要归还那玉佩。
那玉佩,乌壕一直以为丢了。一听在司马九郎手中,立时吹胡子瞪眼,知晓又着了这小羔子的道儿。可他毕竟是老奸巨猾,也明白了司马九郎此行目的,于是,就提出用二两银子赎回。
这点儿银子,与司马九郎的心理价位差的太远。他气呼呼言道,“你那破玉佩,小爷我在当铺都换了五两呢!”
五两?乌壕只觉的心脏嘣嘣跳动,又想大口大口吐血了。那玉佩,最少价值三百两。但他也暗喜,这句话,让他摸准了司马九郎的底细。
于是,两人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十两银子成交。不过,乌壕购买的是司马九郎手中的当票。
司马九郎本欲从乌壕手中先套取七八两银子,再持银两和当票换回那玉佩。可乌壕担心把银子给这小羔子后打了水漂儿,甚至会坐地起价,于是,就现货现卖,换回当票。
如此这般,司马九郎也很乐意,可以省却自己一番周折。他并不知那玉佩的真实价值。
——当初,他持玉佩去当铺,开口要十两银子。听闻此言,那当铺的老板是一脸错愕。因此,司马九郎想当然认为,这玉佩不值十两,就自动降价到五两。他话音未落,那当铺老板便急不可耐把银子抛给他,又干脆利落地开了当票,并一再蛊惑他,“死当好,死当好!”当铺老板过分的热情让司马九郎起了疑心,因而,便留了一手,办了一个活当。
就是因为活当,他才能从乌壕手中再套取十两银子。
当然,这种手段有些不上台面,影响他的崇高形象,因此,他就急忙打断了元圆的话。
“谈正事吧。”卫瑶瑶转入正题。
正事,就是让他们去抢座位,帮她们抢座位。
“不是有那妖精吗?”元圆的语气,满是嫉妒恨。
“你——”庄叶儿怒斥,抬手想抽他。但手落下时,却换成抚摸他的大脑袋,然后,一副亲昵的神情:“圆哥,哥哥,我讨厌那个妖精。行了吧?!”
司马九郎也不明就里。她们肯定不缺位置。不过,他未多言,当即允诺。不就是抢个座位吗?有何难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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