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训导大人急忙劝他莫意气用事,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指不定要掉脑袋的。
“是我。”司马九郎音色沉郁,脸色暗淡。
元圆玩的这一招儿完全出乎意料,让他措手不及。如果他提前告知,那自己就能早作打算,并设好应对措施,可现在——
“不是,不是。”卫瑶瑶和庄叶儿惊慌凌乱地呵斥他,“你说,不是你,不是你。”
现在,她们知晓,即便证言再确凿再无疑,也徒劳无功,除非他本人否认。
其他人也都苦口婆心劝慰司马九郎,可别一步错步步错啊!
“就是他,就是他。”乌羽凡和计子轩齐声高喊,还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这次,终于逮着把这死对头整废的机会了。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苟头儿一直默不出声。他的脑里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司马九郎让他下不来台,一肚子气正无处可撒。现在,这羔子心甘情愿投案自首,岂不是报复的良机?
但是,他是有职业道德的人。虽然他身上的毛病一大箩筐,但有一点却让他这一生都值得自豪,那就是从未失过手,从未有过冤假错案。在邺城的捕快中,他堪称神捕。这么多年来,他竭力维护自己这来之不易的荣誉。
此时,他的两种思想正你来我往,搏斗厮杀。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
“小羔子,本爷有机会了一定修理你。”苟头儿冷言对司马九郎训斥:“现在,你滚一边儿去,别碍事儿。”
他话一出,众人顿时释然心安。这就意味着,苟头儿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
于是,卫瑶瑶和庄叶儿急忙一边拉一条胳膊,要把他扯回宿舍。她们并非厚此薄彼,轻待元圆。人总会有个亲疏远近,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司马九郎和元圆。如果非要在他们中选一个亲近的人,那她们肯定会选择司马九郎。况且,谁犯错,谁承担责任,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再者,这些日子,司马九郎如忠心耿耿的仆役,如体贴入微的保姆,也如关怀备至的大哥,把两人伺候的如女皇一般,搁谁,谁愿意让他离开?
可是,司马九郎的犟蛤蟆脾气又上来了,猛一甩,把她们甩出半丈开外。
“别啰嗦了。老羔子,小爷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你们走。”司马九郎斩钉截铁。
“见过抢钱的,还没见过抢死的。你小羔子真活腻歪了。”苟头儿显然有些生气。
“小爷挺想活。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卦,说小爷我可以长命百岁。”司马九郎嘻嘻一笑,“只是,凡事都讲个机缘巧合。没办法,小爷我自认倒霉。”
此时,虽然表面上他是喜笑颜开,谈笑风生,但内心里却是如鲠在喉,郁闷之极。他倒不是为元圆顶罪心里不爽,从小到大,干这事儿也为数不少。他只是感觉,这次太窝囊了,毫无还手之力。
本来,这事完全可以避免陷入如此境地。只要元圆提前告知,那他就有办法让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这羔子——唉!不,不能束手待毙,不能束手待毙,可,如何是好?
“你纵火的动机是什么?”苟头儿变相为他开脱。他真不想把这小羔子送入监牢,那样的话,有损他神捕的名誉。他一生的名誉,绝对不能让这小羔子糟蹋了。
“没啥动机,就是闲的蛋疼。”司马九郎轻描淡写回答,顿了顿,接着道:“如果非要有动机的话,那就是天太冷了,取暖。”
“嗯,这理由充分,很充分。”苟头儿笑吟吟的,继续质疑:“那咱谈一下专业问题。你虽然很混球,但毕竟是一介书生——”
“打住!”司马九郎用手势止住他的话,然后,捋捋头发,整整衣襟,郑重而言:“小爷乃一介秀才,哦,不,乃一介举人也!”
“哈哈……”
“哈哈……”
见这小羔子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卖弄风雅,如此抬举身份,众人全都哄笑起来。很多人只是在传说中听闻过司马九郎的奇葩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好好好,尊敬的举人。”苟头儿也是忍俊不禁,笑言道:“继续谈专业问题。你是如何打开门锁进入的?”
这个问题的确很专业。果然是名捕,一言中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啊!于是,众人便全侧耳聆听,看小羔子如何作答。
“开锁?当然是钥匙啊!”司马九郎大言不惭的解释,“小爷乃神盗,区区一把破锁,岂能阻挡小爷?”
这次,苟头儿没质疑,只是示意手下掏出一把锁。锁是铜锁,就是那种普通的一开锁。一开锁是常用锁,钥匙简单。
“小羔子,你打开这把锁。”苟头儿将司马九郎的军。
“老羔子,小爷就纳闷儿了。你抓贼,小爷是贼。”司马九郎略带不满,“小爷乖乖随你打道回府,一了百了。你这老羔子却千般刁难,万般阻拦,是何居心?”
“哼,你这小羔子,是本爷见识过的第一个混球,一个天大的混球。因此,本爷不能让让你败坏一生的名誉。”苟头儿也是满腹怨言。
见这位神捕大人委屈的如小媳妇一般,司马九郎禁不住苦笑连连,然后,无奈仰天长叹:“苍天呐,难道做个贼,就如此之难吗?可悲啊!可叹啊!”
他这哀叹,非但没有引起同情,还再次引得众人哄笑。大家也都不傻,明白这羔子的确是无辜的,完全是在顶罪。而这老捕快也是注重名节的人,不想随便蒙人之冤。最关键是,这一老一小,都是脑袋硬的敢撞南墙的羔子,所以,就僵在这里了。
这可是天下奇闻。捕快不抓贼,反倒为贼证清白;贼不辩解,反倒绞尽脑汁抹黑自己。奇闻,果然是奇闻啊!
“要想证明你是贼,就打开这把锁。”苟头儿不愿再浪费口舌。
无奈,司马九郎只好把那铜锁接过,并上下左右的打量。蓦地,他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急忙问:“捕快大人,你让我开锁,咋不给钥匙?”
苟头儿一怔,众捕快一怔,随即哈哈狂笑。
“小子,你还很幽默嘛!”苟头儿调侃他,“看在你这次尊称本爷为‘捕快大人’的份上,就提醒你一下吧,哈哈,难道,贼盗窃财物还需要主人备妥钥匙?你以为你是贵客驾临啊!”
唉——司马九郎长叹一声,只好无限幽怨地仔细审视这锁。虽然他以前也干过鸡鸣狗盗的事情,但开锁基本都是元圆负责,自己也就是打打下手。可如今,如何是好?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几把钥匙,挨个插入锁孔内。可无论怎么鼓捣,那锁就是纹丝不动。
“小兄弟,你可以向人寻求帮助?”苟头儿善意提醒。
“可以吗?”司马九郎一脸汗水,焦急的反问。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司马九郎急忙把铜锁塞到元圆手中。元圆随手一拨,那锁便“咔嚓”打开了。众人还没意识过来呢!
“好,好,好!”场内欢声雷动,鼓掌喝彩。似乎这不是抓贼,而是杂技表演。
“再来一把。”苟头儿示意。
一个捕快再次掏出一把铜锁。这锁比上一把工艺复杂,是五开锁。
当然,司马九郎再次寻求帮助。元圆再次轻松打开。
之后,苟头儿连续换了三把锁,难度一直在增加。可这锁在元圆手中,真如裤裆抓鸡鸡——手到擒来。
“天不早了。就这样吧。”苟头儿非常满意的神情,“把这羔子押回衙门。”
当然,他指的是元圆。
姜还是老的辣。苟头儿如此所为,已经让元圆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了真容。这一番表演就是不打自招啊!
藏书阁的书室门有铁将军把门。你司马九郎连个普通的一开锁都打不开,如何进入其内纵火行凶?
不过,司马九郎不甘示弱。他已有对策。
“事已至此,小爷不再多言。下面,有请学正大人训话!”他的口气中充满着自信。
听闻此言,众人便把目光凝向学正大人。自他来此,从未发一言。
“古人言,浪子回头金不换也!元圆同学,犯下滔天大罪,但平时甚好也,也乃初犯,况且,所焚书籍,皆为废旧,本欲销毁也。实乃阴差阳错也……此次,就罢了!”学正大人一番侃侃而谈,众人皆是云里雾里,但最后明白了,就是把他的罪免了。
司马九郎何许人?居然能让刻板的学正大人亲自出马说情?学正大人可一直主张严惩纵火贼的啊!
其实,司马九郎只说了一句话。在元圆表演开锁的时候,他对身边的训导大人附耳低语,“如果免了元圆的罪,我就为书院拉回五千两的赠款。”而训导大人也及时把这意思传达给学正大人。
如果是旁人,学正大人肯定当做屁话。可是,这是司马九郎,他已经拉回一千两的“赠款”了。那可是沉甸甸的白银啊!因此,学正大人便“徇私枉法”,豁出老脸亲自为元圆开脱免罪。
既然学正大人发话,那苟头儿就只好作罢。不过,他提出一个“请求”,一个几乎让司马九郎和元圆进入鬼门关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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